
何启治:资深文学编辑。1936年生于香港,广东省龙川县人。曾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辑、《中华文学选刊》主编、《当代》杂志主编。曾编辑出版张炜的《古船》、陈忠实的《白鹿原》、柳建伟的《英雄时代》等作品
如果我们向众多读者提出问题:你为什么要读书?那答案很可能是因人而异、各不相同的。但概括地说,应该就是为了功利的目的而读书和为了审美的、从自己的情趣出发而读书,或两者兼而有之。
在我看来,读书是一种高雅的精神生活,是我们了解时代和人生、汲取知识和力量的向导。儿童文学大师严文井在耄耋之年曾说:“我仅存一个愿望,我要在达到我的终点前多懂得一点真相,多听见一些真诚的声音。”读书会使人明白事理,不人云亦云,像文井老人那样变得更加睿智。
那么读什么书呢?目的不同,选择自然也就不一样。所谓“半部《论语》治天下”,先不说是不是过于夸张,就事论事地说,起码不应要求人人都来钻研这部儒家的经典。根据相当权威的数字显示,如今我国全年出书总量已近20万种(包括翻译类作品)。这是包含数理生化动植物等自然科学、政经法教(育)等社会科学,以及文史哲等人文科学在内的总的数字。在如此庞大的数字中进行万里挑一的选择谈何容易?我想就文学作品的选择来谈一谈。
最近,我所敬重的一位已经退休的评论家谈及他家里发生的一件事:在搬家时,他要处理自己主编过的那份刊物的旧杂志,在文学圈外工作的女儿却来劝阻,说我们还想抽时间翻一翻呢。老爸说,你们想读点文学不必读这种杂志,时间那么宝贵,你们去读经典呀。女儿问,什么是经典呢?老爸毫不犹豫地说,什么是经典?就像《红楼梦》《静静的顿河》这一类书呀,就是久经考验的作品呀。你可以欣赏它,研究它,爱它恨它利用它,或者批判它,但你决不能无视它的存在,你决不能不承认它那让人震撼的永久的魅力。
听到这里,我立刻想到鲁迅关于《红楼梦》的几句话。他说:“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到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鲁迅全集·集外集拾遗补编·<绛洞花主>小引》)是的,对经典不是不可以有不同的看法,但它的丰厚和永恒的价值却是无人能够撼动的。
然而,在赞赏老朋友关于经典的见解的同时,我还是以为不能也不必强求每个人只能去阅读经典。毕竟,每个人的素养、兴趣、需要乃至可以利用的时间都不一样,对阅读有不同的选择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来选择:有时间有精力,环境好时读篇幅大、需要多思考的书;时间少环境差时可随意翻阅杂七杂八的闲书。
我们还应该根据变化来选择:一本刊物、一个作家在不同时期都可能会有一些变化。你不能要求它(他)跟着你转,但你完全不必跟着它(他)转。不要拒绝读悲剧。优美的悲剧故事会引起你强烈的共鸣和对人生做严肃的思考,会让你久久难忘。也不妨看看有争议的书。读这种书能磨炼和提高你的智慧和思辨的能力。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时间太宝贵了。只有正确的选择才能做到开卷有益,使你的阅读成为美的享受。
在网络时代,众多新兴媒体对传统纸质媒体造成了冲击、分割。据中国出版科学研究所主持的“全国国民阅读与购买倾向抽样调查”三次追踪调查的结果表明:只有5%左右的国民仍然拥有“读书习惯”。这就让人难免有“在网络时代,我们还能闻到几分书香”的疑问。我很赞成一些业内人士的看法:网络内容良莠不齐,很难有效引导;网络还必须借助计算机等硬件的支持,无法像书本那样可以随时随地阅读,而且书本可以为读书创造理性判断和思考的机会——好书是需要细细地品读、玩味的。所以我想,就像我们天天离不开的餐具一样,尽管随着时代的变化,出现了精致的金银制品,各种花样翻新的木竹、玻璃或合金制成的餐具,但它们都不可能替代我们美的实用的传统瓷器——我们的纸质图书也不可能完全被取代。
在文学的夜空中,美丽隽永的作品就像那璀璨的星空,你不可能一下子就得到它的全部,但只要你坚持不懈地努力,不断地追求、探寻,你就一定会在阅读中有所收获,受到陶冶,以至达到古人所说的,书在饥时可做食,在寒时可做裘,在孤寂时可做友的理想读书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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