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玛德琳坐的那个位置看去,只能看到她父亲的后脑勺,不过她仍然能从他那嗷嗷的叫声中听出,他至少灌了三杯伏特加马丁尼。她偷听到他们正在抱怨温哥华的交通、没有曲棍球可以玩,又埋怨他们的首相愚不可及。直到第二杯玛格丽塔喝了一半,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听苏菲说话。很明显,那个按摩女郎正在和她父亲详细讨论爆炸犯的事情,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比报纸知道的要多,包括炸药的类型和数量,警察和联邦调查局之间的宿怨,布兰登当时庆祝完他第一次成功缉毒之后,如何一个人开着自己的车从酒吧回家——费舍尔告诉她,那些毒品让托比公司损失了三十万美元。
她的手机里还存了布兰登两天前发给她的信息,里面反复埋怨自己应该做追踪者一零三、不应该喝醉、本来也不喜欢喝酒、永远也做不了文书工作、他这些年来第一次说话如此颠三倒四,等等。然后又问她是否想看看他新养的小狗,还有她是否知道丹尼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或者——这个是她的最爱——“逗号”一般要停顿多久。他的声音充满恐惧,激起了她想和从前一样安慰他的条件反射,尽管她连他的号码都不想拨。自从丹尼走后,就没有人能把他的古怪变得那么有趣可爱了,所以她也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丹尼是唯一让她想聊天的人,可是两个人见面后除了嘲笑布兰登侥幸的英雄事迹外,还会聊些什么?不用说也能猜到。
她肯定会问,医学院怎么样?
——挺难的,真的挺难。还在托儿所上班呢?
嗯。
——那你找过布兰登了吗?
玛德琳小口品着手中的鸡尾酒,继续偷听父亲的讨论会。
“我们能抵挡他们多久呢?十分钟?”他的老友莱尼?里布斯问道。
“或许二十分钟吧。”
搭腔的男人扫了几眼夜幕下的海湾,好像这会儿航空母舰或者海军陆战队正从那儿往海滩进攻一样。
“你觉得英格兰持什么立场?”
“能有什么立场?我们早就知道了,”维尼叫道,“超级大国的敌人就是他们的敌人。自从二战之后,这位‘年轻的朋友’控制欧洲的宣传之后,英国人就已经欣然接受他们的角色了。他们已经精通如何发布模棱两可的空话了,那边拍着马屁,这边又假装独立。”
“说是这么说,可是——”
“还有谁想来点沙司酱 ?”
“有道理,可是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发生。你以为他们的保守派愿意增加第五十一个州吗?特别是一个人口密度和加利福尼亚不相上下,自由程度可以和佛蒙特媲美的一个州。”
“这个地方以前会给很多沙司的,多得吃不完。”
“不管怎么说,那个爆炸犯到底是谁啊?”一个脸长得像猫头鹰一样的男人问道,这个人玛德琳并不认识。“严重怀疑他是不是有狂热爱国主义的加拿大人。我们的终身居民不可能会跑过边境去那边炸个什么东西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