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寒梅说,我知道,你是想问三川他爹。黄寒梅想了想说,死了,三川他的那个半吊子爹在他没有满月的时候就死了。
郑秉杰问,那三川从来就没有问过他父亲?
黄寒梅说,问过,我告诉他,他没有爹,他只有爷爷奶奶。
郑秉杰又问,他的爷爷奶奶还在吗?
黄寒梅说,郑队长,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革命引路人,我对组织没有任何隐瞒,我就索性都跟你说了吧。当年三川他爷爷奶奶送我娘儿俩上路的时候跟我讲,我家圩沟里面,从竹桥往东数,第三棵柳树下面埋的有东西,估计是大洋。陈家是隐贤集的富户,积攒多年,应该有些盘缠。我前些年偷偷地回去找过,没有找到。约摸有几种可能,一是三川他爷爷奶奶还没有死,东西被起走了;二是被土匪找到了。
郑秉杰说,我们希望是第一种可能,你应该让三川回去找找,毕竟他的亲人不多。
黄寒梅说,孩子小的时候,我不能跟他讲家里的伤心事。孩子大了,又参加了新四军。隐贤集如今是汉奸的天下,倘若他爷爷奶奶还活着,我们娘儿俩的事情传到那里,会给老人家带来麻烦。
郑秉杰说,没想到黄大姐你的心里还装着这么多事情。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三川培养成人,等有了适当的机会,我会把他的经历告诉他的。
黄寒梅说,郑队长,是人都有私心,我不能对你隐瞒。三川这孩子性子野,留在队伍上,我最怕他逞能,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
郑秉杰说,我只能跟你保证,尽量管住他。可是,你是知道的,这孩子自己的主张硬得很,把他留在队伍里,我的压力也很大。
把黄寒梅送下山的前一天,郑秉杰找三川谈话说,三川,你娘腿上落下残疾了,往后恐怕就不能留在队伍上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三川说,把我娘留在队伍里跟万大叔烧锅也不行吗?
郑秉杰说,组织上另有安排,你娘回到东河口,还有革命工作。
陈三川眨眨眼说,那就按照组织的安排呗。
郑秉杰说,如果我们安排你跟你娘一起回东河口,参加地方的抗战工作,你干不干?
陈三川连想都没想就说,不干。
郑秉杰问,为什么?难道你不愿意和你娘在一起?
陈三川说,我想和我娘在一起,可是我更愿意跟鬼子打仗。我是抗日战士,我不能只跟我娘在一起。
郑秉杰说,嗬,口气不小,老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还没有娶媳妇,就不要娘了?
陈三川说,张先生,啊不,韩司令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先国后家,丈夫所为。
跟娘儿俩都谈过话,郑秉杰真的犯难了。这个三川,人小鬼大,过去黄寒梅在队伍里,好歹有个约束。黄寒梅离开了,这小子就像脱缰的野马,万一牺牲了,他真的没法面对黄寒梅。郑秉杰为难了一个晚上,终于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郑秉杰让陈三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着他一起送黄寒梅下山。郑秉杰说,送你娘到东河口之后,你还得跟我到杜家老楼分区司令部去开会,来回要五天,把你的东西都带上。
好在陈三川没有什么东西,就两身换洗的衣衫,一身是他娘过去给他缝的,一身是马秋分做的半制式的军装。陈三川这天穿的是军装,腰里扎着皮带,肩上扛着一支小马枪,腰里还挎着盒子枪,俨然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了。只不过,他的屁股后面还别着弹弓,流露出了他的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