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石哈哈一笑说,那你就不用紧张了。睡觉吧。说完,掐灭烟火,小心翼翼地把烟头剥开,取出烟丝,放进荷包里。
赵子明还是心有余悸,喋喋不休地说,这以后,我估计我跟袁春梅同志很难相处。她一个女同志,要是不讲理起来,你可得给我主持公道啊!
陈秋石躺下去,翻了个身说,老赵你怎么回事?你一个干部团的团长,一个老革命,怎么会狭隘到这个地步,怎么把同志的觉悟估计得这样低,怎么这么缺乏自信?难道你病了?
赵子明拍拍脑门说,我没有病,我怕袁春梅真的病了。这个人越来越像一个泼妇了,我跟鬼子打交道有经验,跟泼妇打交道完全没有经验。
赵子明真的有些忧虑了,以至于自顾自地发牢骚,完全无视陈秋石的反应,他还在拍着脑门,没想到陈秋石呼啦一下掀开铺盖,站起来了,胳膊一挥,差点儿把马灯给打翻了。陈秋石说,老赵,你这个思想有问题,有严重的问题!
赵子明愣住,拍脑门的手停在空中问,我怎么有严重问题了?
陈秋石说,你怎么能这么看待自己的同志,你甚至把自己的同志看得比日本鬼子还要难对付,这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么?我跟你说,袁春梅同志是一个正派的人,是一个革命意志坚强的人,是一个经得起考验的人,不是一个狭隘的人!
赵子明冷静下来,笑笑,抠着眼睛说,嘿嘿老陈,看来你对袁春梅真是一往情深呢。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就大动肝火。你说我思想有严重问题,就算是吧。我问你,如果现在组织上出面,继续给你和袁春梅撮合,你干不干?
陈秋石连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地说,不干!
赵子明故作严肃地问,为什么?难道袁春梅同志配不上你了?
陈秋石说,不是这个问题。袁春梅同志有她自己的爱情。
赵子明说,我们假设她已经从悲愤中解脱出来了,假设她对你仍然有那份心思,你干不干?
陈秋石说,你少拿我假设。此一时,彼一时,我们都在变化着。你不能把我的病作为话把子,这样很不人道,也不符合政治委员的身份。
赵子明说,哪个王八蛋把你的病作为话把子,我跟你说正经事。我真的担心袁春梅同志发病,就像你前两年那样。我们大别山的人怎么回事,难道都是感情脆弱?
陈秋石又不高兴了,黑着脸说,老赵,你这鸟人怎么回事,怎么动不动就扯我的病,是不是担心我以后不服从你的领导,给我硬安上一个病啊?我跟你说,我的病讲战术,在该发病的时候它发病,在不该发病的时候它坚决不发病。
赵子明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让你和袁春梅重温旧情,你到底干不干?
陈秋石打了个哈欠说,我再说一遍,坚决不干,请你以后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再说,就到会议上说。
赵子明说,那我明白了,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有了一个梁楚韵,年轻漂亮,温柔可人。而袁春梅呢,已经从当年豆蔻年华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动不动就拔枪耍泼的悍妇,你自然不会动心了。
陈秋石说,给我一支烟。
赵子明说,怎么,讲到实质处了?
说着,递了一支烟过去,陈秋石接上,点着,吐了一个浑圆粗实的烟圈,再吐出一根烟棍,从烟圈中间不偏不倚地穿过,这套动作看得赵子明目瞪口呆。赵子明说,乖乖,战术专家还会玩这个,老阿飞似的。
陈秋石吞吐了几口,过足了烟瘾,朝赵子明眨眨眼说,老赵,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啊,我的儿子已经十六周岁三个月了,虚岁十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