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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搬进老邢办公室的那几天,杨道远总觉得不太习惯。一把手的办公室规格太过奢侈,宽大的办公间之外,还有装修精致的卫生间、秘书室,还有一个可供休息的卧房,比宾馆的超豪华套房毫不逊色。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个办公室一直饱受非议,不时地有人写信到纪委去告状。为了避开外界的种种议论,老邢把过错全都推到了集团的副总姚牧身上。新大楼盖好以后,负责办公室装修的是姚牧,他显然是别有用心,故意大大地超出了行政规格,要陷当时的一把手老邢于不义。
老邢是标准的官场老太太,有些革命资历,有些文化,说能干不很能干,说不能干却是一直官居高位。她知道干部子弟出身的姚牧一直看不上自己,处处多个心眼提防着他。事实上,老邢待在这办公室里的日子并不长,根本就没享受几天,刚开始遭到非议的时候,老邢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死后不肯进去办公,宁愿让那豪华奢侈的房子空置,后来退居二线的文件下来了,她才突然胆子大起来,想自己反正没几天好折腾了,干脆豁出去,一赌气,在第二天就搬了进去。
既然集团是由杨道远主持工作,老邢便开始修身养性,躲在办公室里练书法画中国画。反正已经退居二线了,大事小事她一概不过问,具体工作跟她都没关系,唯一斤斤计较的就是自己的待遇。老干部的特权一向可大可小,虽然几个副老总背后都有意见,经常一起抱怨她占着茅坑不拉屎。一向以退为进的杨道远却明确表了态,鉴于老邢对集团工作的突出贡献,只要她还在这一天,只有她还愿意在集团坐着,这个办公室就必须属于老邢。在与老邢合作的日子里,杨道远一直很低调,一直处于忍让状态,现在,老邢终于告老还乡,彻底地回家休息了,偌大的一个办公室已经腾空,杨道远似乎没有任何理由不搬进来。说老实话,在前些年,这样的办公场所确实有些耀眼,容易被人批评,这些年水涨船高,突破规格的行为比比皆是,像杨道远这样的集团大老总,享受一个超豪华的办公室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这一天,姚牧找杨道远谈工作,走进办公室,看到墙上还挂着老邢的一幅画,很惊讶地问他为什么不把它给取下来:
“你难道不觉得老太太这画很难看,很丑?”
杨道远不以为难地说:“丑也罢,好也罢,反正这墙上得挂点什么。”
“挂什么也比挂这破画强。”
姚牧和杨道远是大学同班同学,早在大学时代,他们就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说姚牧是杨道远生命中的贵人并不过分,他人生和事业上的点点滴滴成功,都与姚牧分不开。因为姚牧,杨道远得以结识了张慰芳,也是因为姚牧,他调入了电视台,同样还是因为姚牧,他在集团中一步步提升,最后被任命为集团的副老总和老总。姚牧想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把老邢的画留在那里,过去的这些年,他和老邢是真正的冤家对头,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从一开始就没有消停过,最激烈的时候,几乎是你死我活的争斗。
也难怪姚牧一看到墙上挂的老邢的画,气就不打一处来。杨道远对老邢的中国画也没有什么好感,更谈不上喜欢她的为人,但是觉得在办公室里留下一点老邢的痕迹,能让人时不时地想起前领导,并不是什么坏事。平心而论,老邢一直很喜欢杨道远,对他始终不错,没有这位老太太的关照和提携,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温故而知新,老邢曾经是个很霸道很自私的人,和手下的关系始终搞不太好,杨道远希望自己能以老邢为镜子,做一个一团和气的好领导。
两人正谈着工作,办公室主任老王打电话进来,向杨道远请示,说有一个姓秦的年轻人非要上来见杨总,拦都拦不住,他不知道杨总能不能接见。杨道远问这人是谁,老王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他觉得奇怪,又问这人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