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便宜他了?”
“有什么便宜不便宜,”张慰平比母亲更加无奈,他知道这事真不能完全怪杨道远,“也许他还憋着一肚子气呢,这事说白了,也还得怪我们家小芳,换了哪个男人都受不了。”
出院的日子终于定下来,商量的结果,是让张慰芳暂时先回娘家居住,这样更方便照顾她。对这样的安排,杨道远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那一段日子里,谁都能看出来,他已经做好了与张慰芳离婚的准备,已经度过了感情上最痛苦的阶段。和一个高位截瘫的不贞妻子分手,甩掉这么一个巨大的包袱,应该不会是一桩太坏的买卖,杨道远看上去很轻松,脸上时不时还会有些微笑,这是车祸发生以来很少能见到的。他依然会出现在医院里,不过待在病房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来了,稍稍转了一圈,东张张西望望,什么也不说就走了。经过这次大风大浪,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变得十分微妙,在两个人的婚姻正式结束前,张慰芳想知道在过去发生的那些事中,哪一桩会让他感到最难受,是听说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还是她和别的男人私通怀孕。杨道远的回答充满智慧,说痛苦没办法比较,一个人胸口被扎了几刀,你不可能说出哪一刀最痛。
连天真的小艾都看出了苗头,她傻乎乎地问张慰芳:“小婶,你干吗要和杨叔分手了,你们不能不分手吗?”
张慰芳平静地说:“我们不可能不分手。”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干吗还要离婚?”
“那好,那就算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呢?”
张慰芳苦笑起来,说:“傻丫头,问那么多干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杨叔他不想要你了!”
即使到了这时候,心高气傲的张慰芳还是不愿意认输,她以一种很不屑神情看着小艾,很认真地说:
“不,恰恰相反,是我不想要他。”
张慰芳出院那天,杨道远提议要在馆子里好好地吃一顿,一方面是为她接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还有些心里话,要借这个机会说出来。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张慰平,希望大舅子能转告大家,给他这个聚会的机会,让他买单请一次客。张慰平有些担心,吃不透他想干什么,要玩什么鬼花样,说有什么话你想说就说,用不着再吃什么饭了,事已如此,吃不吃这个饭,没人会在乎。
结果这顿饭还是吃了,而且到场的人还特别多。事先张慰平警告过杨道远,得饶人处且饶人,自己妹妹已经到了这一步,已经够惨了,绝对不可以借此机会再刺激她。在人数方面,张慰平本来还想有所控制,他借口自己的父母年纪太大,妻子吴真要加班,儿子小乐要补课,因此真正能到场的人,恐怕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但是最后不仅所有家庭成员都参加了,连小艾和姚牧母子也一起应邀出席,杨道远事先已做了保证,绝不会在这一天让张慰芳难堪,绝不会让她感到不愉快。那天正好是张慰芳的三十一岁生日,她有意挑了这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杨道远订了一个大蛋糕,又买了一捧鲜花,当他拿着这些东西走进包厢的时候,已到场的人心里虽然有所准备,不由得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这时候张慰芳还没到,大家不知道她来了会怎么样。很快,张慰芳也到场了,她坐在新买的轮椅上,由小艾推着,缓缓地进入了包厢。她冷若冰霜地进来了,在众人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桌子上蛋糕,然后眼睛落在一旁的鲜花上,随口问这是谁买的花,看上去还挺不错,挺漂亮的,她最喜欢这样的玫瑰花了。一时间,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出现了冷场,张慰芳就故作轻松,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杨道远,不会是你买的吧?”
杨道远一怔,先是不愿意说话,然后不紧不慢地说:
“是我买的。”
“真是滑稽,买这个干什么,”因为意外,也因为杨道远的声调,张慰芳有些下不了台,冷笑着,脸色难看地说,“我都这样了,过生日难道还需要鲜花吗!”
张慰芳的嫂子吴真说:“人家小杨也是好意,既然买了,你就收下好了。”
“你又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张慰芳冷冷地说,“怎么就知道是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