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清晰地记得，分手的那个夏天，校园充满了离别的味道，很多即将毕业的青涩男女哭着、闹着，李绮晴却伏在秦昊的身上默默无语，可秦昊知道，她的内心已经悲伤过度，泪眼在无数个深夜婆娑。
　　
　　他知道，这一别也许再难相见。她也知道，她将永远失去他。
　　
　　临离校的那天夜晚，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彻夜未眠。秦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李绮晴的身体，她的细唇如温热的清泉，鼻息急促如细流，黑暗中紧紧地抱住秦昊，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秦昊像拓荒者，在微微战栗却又夹杂着不知所措的慌乱中，挺起犁铧进入一片尚未开垦的处女地，在细雨刚浸润过的土地上翻卷起一片片泥浪……
　　
　　这一夜，成了他十几年来难以释怀的记忆。
　　
　　2
　　
　　自从工业园奠基仪式上见到李绮晴后，秦昊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心里便多了一份牵挂。
　　
　　这天，他在办公室批阅一份由干部撰写的调研文章，标题为《关于朔阳市税务中介的现状和思考》，文章提到了朔阳税务中介的乱象，如：由于缺乏有效竞争和监管，税务中介业务不规范，充当不良税务干部与违法纳税人交易的中间人，严重影响税收事业的发展……秦昊觉得这篇调研文章理论功底扎实，文风大胆，再看看作者，发现竟然是上次永昌公司事件中被打的温志武。
　　
　　看完这篇文章，秦昊觉得这个温志武虽然有些“桀骜不驯”，但是他懂业务，有冲劲，是棵好苗子，放在基层可惜了。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文中提到“金瑞”，据文中数据显示，这个事务所几乎垄断了朔阳税务中介业务的半壁江山，他想起那天的李绮晴正坐在“金瑞”老板卢国亮的旁边，意识到李绮晴可能和这个“金瑞”有关系。
　　
　　恰好这个时候，文小芹来请示如何向省局汇报“四小票”专项检查信息报道的问题，秦昊便问道：“文主任，我看了小温的这篇关于税务中介的调研文章，写得不错啊，可以通过内部刊物发给大家读一读嘛。”
　　
　　文小芹有些迟疑，支支吾吾地回答：“文章是不错……可是，李局已经看过了……他觉得负面的东西有夸大之嫌，怕影响不好……”
　　
　　“噢，李局想得比我们更深远啊！宣传的确要以正面为主。”既然李鼎荣不同意，自己也无需多言，他提这篇文章主要是想问下面的问题：“我刚来，对‘金瑞’了解不多，听说他的老板卢国亮以前也是我们税务局的？”
　　
　　“是啊，说起来，他还当过我的科长呢。那时税务师事务所要和税务机关‘脱钩’，很多人都削尖脑袋想进来，他却出人意料地主动出去。”
　　
　　“这么说，你对‘金瑞’很熟吧，认不认识一位叫李绮晴的人？”
　　
　　“认识啊，李绮晴以前经常代理企业来办税，我们挺谈得来。她的业务很熟，注册会计师、注册税务师都过了。”
　　
　　秦昊听了心中暗喜，原来文小芹竟然认识李绮晴。
　　
　　“她现在还来办税吗？”
　　
　　“不来了，她已经当业务经理了。秦局，你认识她吗？”
　　
　　“噢，以前见过几次面……算是认识吧。”秦昊不想说得太多，他和李绮晴的故事是他人生中一段最私密的“自留地”，就连他老婆孙薇薇都不知道。
　　
　　“她女儿读书的幼儿园离您住的地方不远，她每天都送女儿去上学，说不定您能碰到她呢。”
　　
　　“是吗……”李绮晴女儿都读书了，秦昊有一点恍然若失的感觉。想到自己儿子都快要上小学了，李绮晴自然也会结婚生子，他有些惭愧自己怎么能有那种感觉，李绮晴过上幸福的生活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毕竟当年是自己辜负了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