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面——
蔺子凉背靠着房门,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完全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无光。是的,这些天来,她已经太适应了这样缺乏光分子的环境,并且能够那么自在舒服地隐匿于其中。
在黑暗中,眼泪不会被发现。
在黑暗中,悲伤不会被发现。
在黑暗中,他的离开,他的伤害,也都可以仿佛瞎眼一般的,暂时看不见。
也许,把头仰起来眼泪就真的不会往下掉。
就像,呆在黑暗中,终究能够睡着。
多希望这个雨季的到来,是一段冗长而不被梦境打扰的睡眠。
深深的,深深的,睡到太阳终于给予了伤心的人一缕甜暖光线。
与此同时的夜排档——
“为什么不去斗城那边吃夜宵啊?”田丁见一脸茫然地瞪着萧零然,“非要绕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我!讨厌那个懦弱!自私!虚伪!小气!的!男人!”萧零然抓过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非常非常讨厌!”
“喂!你还喝呀!”田丁见一把抢过萧零然手里的啤酒,“零然,虽然你跟小凉是很好的朋友,我们跟斗城也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感情的事,谁都难免会自私啊……”
“哼!那你怎么就没那么自私?”萧零然显然是喝高了,双颊红扑扑的,想了半天也没找出可以证明田丁见遇到类似情况一定不会那么自私的例子出来。
“零然……在你心里,原来我……”田丁见完全被她的酒后戏言雷得喜出望外,开始夸夸其谈,“不是我说,我就是比那个小子勇敢一点,坚强一点,大度一点,MAN一点,嘿嘿,你说是吧?”
一转头,却看见萧零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睡得还不是很深,萧零然的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一些什么,看得出她对蔺子凉的在乎和关心。朋友的这道坎,是她萧零然尽全力却仍旧无法帮助跨过的。
乖。
别太难过了。
我,多么希望你,能够快乐。
我,足够强大吗?足够厉害吗?足够有力气为你撑起一片不再下雨的天空吗?
如果你认为我可以,那我就可以。
你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于是,勇敢的,坚强的,大度的,很MAN的田丁见,轻轻地,在她睡着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哪里来的胆量?
面红耳赤的田丁见愣了半天,脸上的灼热温度都无法消散退却,却看见萧零然终于安静了下来,嘴角有微微上扬的弧度,似乎正毫无杂质地与睡眠约会,拒绝一切烦扰琐碎的打扰。
不是哭了闹了醉了,然后困了睡了。
你瞧,我真的让你微笑安心地睡着了。
是的,你认为我可以,我就真的可以了。
——与此同时的D大病房。
“嘀——嘀——嘀——”
“嘀嗒——嘀嗒——嘀嗒——”
心电图的跳跃声,吊瓶中的水滴声,交错的声音如同具有神奇魔力的闹钟,用旷日持久的微小力量,召唤着某些元素的重新聚合。
终于,轻轻的,微弱的,病床上瘦削男子的眼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漫长而不知甜酸滋味的深眠,终于,他快要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