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每一种征候都使我有充分的理由判定一场热风暴即将来临。我刚才把我的担忧告诉了船长,可他对我的话却置若罔闻,甚至不屑给我个回答便拂袖而去。但这份担忧却使我没法入睡,半夜时分我又起身去甲板。刚踏上后甲板扶梯的最上一级,一阵巨大的嗡嗡声便让我心惊胆战,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水车轮子在飞速转动,而我还来不及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觉得整个船身在剧烈地颤抖。紧接着,一排巨浪劈头盖脸向我们砸来,把船身几乎翻个底朝天,然后从船头到船尾席卷过整个甲板。
事后看来,在很大程度上正是那阵来势凶猛的狂风使那条船没有立刻毁于一旦。因为,虽说整条船都被淹没,但由于桅杆全被那阵风折断落到了海里,船不一会儿就挣扎着浮出了水面,在排山倒海的风暴中颠簸了一阵,最后终于恢复了平稳。
我说不清到底是靠什么奇迹,我才幸免于那场灭顶之灾。当时我被那排巨浪打得昏头昏脑,待我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被卡在船尾骨与舵之间。当我挣扎着站起身来,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刚才我们被滚滚巨浪席卷的情景,而最令人可怕最难以想象的是那个飞溅着泡沫把我们吞噬的巨大旋涡。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一位瑞典老头的声音,他是在我们正要离港时登上这条船的。我用尽力气朝他呼喊,他很快就偏偏倒倒地来到了船尾。我俩不久就发现,我俩是这场灾难中仅有的幸存者。甲板上的其他人全都被卷进了大海,而船长和他的副手们也肯定在睡梦中死去,因为船舱里早已灌满了水。没有援助,我俩不能指望能使这条船摆脱困境,而由于一开始我俩都以为船随时都会沉没,所以也没想到采取什么措施。当然,我们的锚链早在第一阵狂风袭来时就像细绳一样给刮断了,不然这条船早已倾覆。现在船正随波逐流飞速地漂动,阵阵涌过甲板的海浪冲刷着我俩。船后部的骨架早已支离破碎,实际上整条船已是百孔千疮;但我们惊喜地发现,几台水泵都还能启动,压舱物也基本没有移位。风暴的前峰已经过去,接下来的疾风并没有多大危险,但我们仍然忧心忡忡地希望风完全平息;因为我们相信,既然船已破成这副模样,那随风而起的大浪将使我们不可避免地葬身鱼腹。不过,我们这种非常合乎情理的担忧看来不会马上变为现实。因为一连五天五夜--其间我们仅凭好不容易才从船头水手舱中弄来的一点椰子糖充饥--这破船一直顺着一阵虽不及第一场暴风那么猛烈但却是我平生所见的最可怕的疾风,以一种难以估计的速度飞一般地漂行。开始四天我们的航向没多大变化,一直是东南偏南正朝着新荷兰①海岸的方向。到了第五天,虽说风向已经渐渐偏北,但寒冷却令人难以忍受。一轮昏黄的太阳露出水平线,只往上爬了几英尺高--没有放射出光芒。天上不见一丝云彩,然而风力却有增无减,一阵接一阵地猛吹。在我们估计的中午时分,那轮太阳又攫住了我们的注意力。它依然没放射出我们通常称作的光芒,而只有一团朦朦胧胧没有热辐射的光晕,仿佛它所有的光都被偏振过了。就在它将沉入茫茫大海之前,那团光晕的中间部分却不翼而飞,好像是被某种神奇的力量一下扑灭。最后只剩下孤零零一个黯淡的银圈,一头扎入深不可测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