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是你的玫瑰,我是你的花(4)

我的非常闺密 作者:冉甲男


事后陈静曾懒洋洋地学白宏这通话给潘子晴听,之后问她:“你说,他算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呢?”

潘子晴一听就明白了,现在的陈静决不会再提怀孕一个字。她能说什么呢?看着陈静脸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潘子晴突然觉得言语这东西真是太抽象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然后呢?” 潘子晴问,露天咖啡香气浓郁,下午的北京往往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候,天空很远,一点儿风偶尔吹过,有闲的人坐在巨大的伞下,仰望着周围高耸的写字楼,突然会产生那么一点儿,优越感,驾驭感。

现在陈静坐在这里,一切都是前天发生的事情了,现在说来,平静得要命。

“那我们商量一下怎么离好了。”潘子晴听她继续描述那天的情景。

“我想过了,财产留给你,我什么都不要。”白宏说得干脆。

“你这是要净身出户啊?都给我,很大方。一句话,就和以前的生活一刀两断了?我告诉你,就算是你要给我,我也要你看得清清楚楚地给我,一件一件,明明白白。”

这几句话让白宏打了个冷战。他闭口不语,扭过头,闭上了眼睛。

潘子晴却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静,一口一口将粉红色精致的小糕点放进嘴里。

半晌,白宏说:“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口气松了,陈静说自己当时以为他放弃那个想法了呢,后来想想,真是愚蠢,她那么了解白宏,话说到这儿,等于把他推出去了。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潘子晴安慰她:“这不怪你,凭什么就要你忍气吞声,凭什么要你一退再退。那样的女人一点儿都不值得尊重!”她说的是心里话,女人在这时候,有着天然的一致,立场、尊严、人格、价值……尽管这些东西在一个心爱的男人面前随时会烟消云散。

“你帮我把那枝花扔了吧。”这是白宏最后的请求。陈静抬眼看着潘子晴,手里捏着蛋糕上点缀的红樱桃,神情戏谑。

“为什么?”潘子晴不明就里,“那不是彤丽的吗?”

“我也是这样说的。”陈静顿了顿,继续说白宏当初的话,一字一句,“这枝花今天新换的水,水是新的,可是花已经开不动了,她要谢了,再新的水也是要谢的。这是彤丽的花,她说她要看着这花谢,一瓣一瓣地凋谢,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理所当然。可我刚才突然体会到这花的感受,它想早一点,再早一点离开这个房间,就算是恶臭的垃圾堆,也好过在这里熬日子。我没有别的要求,陈静,就请你帮我把它扔了吧,听着它凋谢的声音实在让人难受。”这番话显然已经在她心里滚了好几遍,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停顿,也没有提速,就这样,一字一句,说完,阳光在身后倾泻了好大一块。

潘子晴看着她,叹口气,陈静将手里的樱桃放进嘴里,好一会儿,才说出那天离开时的感受――逃跑,却不知道什么在追赶自己。

在潘子晴的想象里,陈静张皇失措,从医院的走廊往外走,步子越来越快,几乎跑了起来,走廊又长又阴暗,日光灯“丝丝”地发出响声,永远也走不到头了。急促的情绪之中,她在错综复杂的走廊中走了错方向,越错就越急,来回奔跑,如同被困在噩梦之中,惊恐万状。在潘子晴的想象里,此时的医院没有一个人,像个空袭前被废弃的建筑,阴暗潮湿,忽明忽暗的灯光和没有出口的走廊,无休止的奔跑,沉重的呼吸和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回响,紧随身后。真正的噩梦。

陈静描述这些的时候,阳光明媚,潘子晴却听得身上发冷。

最后,陈静告诉她,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这一切都伴随着一股腐烂的气味,不是发霉更不是家里没有及时丢出去的垃圾,而是插了三四天没有换水的花瓶中特有的气味,伴随的枯萎的鲜花,泡在水里的根茎变得黏黏的、酸酸的,这个味道一直笼罩着她。现在看到花店门口陈列的一束束鲜花,在她眼里却像是一个锯断了腿的女人立那里,一心逃跑却无可奈何,这个幻象让她日夜不安。

直到离开医院,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崴了脚,一个趔趄,这才意识到,另一只手里还紧紧地拿着那枝快要谢的花,瓶中的水早就洒出来了,弄湿了她的手和衣袖,自己一直闻到的味道就是从这儿来的。

那枝花被陈静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在夜色之中她离去的背影,踉踉跄跄。

故事说完,潘子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时之间,远处的人群和阳光像是舞台的布景一样虚假。自己分辨不清身在何处。

稍微停顿一下,她故意引开话题,告诉陈静,下午带那个叫彤丽的姑娘来让她看看。

“我看什么?”

“是让她看看你,尤其是做白领的你。”潘子晴解释。

陈静笑笑,她清楚潘子晴的用心,是为了自己,一方面是让自己安心,另一方面是牢牢地把这个女孩子扣在自己这一边。她未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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