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抛在了身后,越走越远。我没有在树下找到他们,没有在屋里的床下看到他们,也没有在花园里见到他们。他们就这样一走了之。
这次精心策划的逃跑很是耐人寻味。但是他们两个人究竟又去了哪里呢?
对我来说揭开这个秘密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等到早晨,和父亲母亲撞个正着或者追随他们爬下去。也许我还可以辨认出那两个人逃跑时留下的足迹并一路跟踪过去。
有生以来,我总是得依靠哥哥们的帮助才能爬上树去。那时我还太小,无法自己弄弯树枝。想通过房门走出去是行不通的,那样他们会听到动静的。
在那个月光如水的盛夏之夜,树木的演奏声、树枝与树叶的沙沙作响声,这些月影之下的表演成了为我伴奏的音乐。
树的旁边是几面高高的墙,另外还有几堵院墙是邻居家的,它们都被铁丝网环绕着,院子里面是熏鱼作坊。这些黑糊糊的影像,不论是充满敌意还是和蔼可亲,在目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他们刚刚飞身而去。我希望我能从树那儿寻觅到他们的行踪,进而跟上去。因为我必须在他们身后一路跟踪。
我在窗台上轻而易举地迈上了哈尔特穆特的床,那弹簧床垫的弹簧由于年代久远早已没了弹力。这也就意味着,我必须让自己身轻如燕。
在那里我首先紧紧地抓住十字形的窗框。窗户的页扇被用来固定窗户的钩子紧紧地钩住了。我当时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他们应该是事先练习过。也许他们还用润滑剂和油脂对搭扣进行了加工。
如今我明白了那时候我学到的那些东西有多么重要:一切都要在行动之前演练,钩子要涂油润滑,永远不要有侥幸心理。那两个人能够如此明目张胆地制订他们的计划,演练他们行动的细节,预测可能遇到的问题,这一切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令我赞叹不已。
那么我现在又应该如何爬到树上去呢?树枝在和煦的轻风中轻轻地摆动着、跳跃着,就像是在命令我无论如何都要跳过去。毕竟下一条进入我视线的粗壮枝条总是会通过它投下的黑影进入我的眼帘。只是有一件事我完全不明白,那就是我该如何跳下去。
我跳了下去,紧紧地闭着我的双眼。我尖叫着,发出刺耳的声音,在重力的作用下像一块石头一样面对树干栽了下去。枝条接住了我,并将我紧紧地夹住了,就好像是它想保护我,不让我跌落地面。
我的双手和两条胳臂都被划伤了,右膝盖也肿了,可我不记得当时究竟有多么疼。我穿的那条睡裤撕了一条大口子,从膝盖一直到脚。
这是我第一次尝到了仇恨的苦涩。铁石心肠、锈迹斑斑,苦涩而又冰冷,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并不是仇恨或者恼怒,不是的,那是一种嘴里所能感受到的令人作呕的感觉和一种喉咙里火辣辣的灼烧感。
我紧紧地咬住了牙关。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我紧闭的颌骨和靠近脚部的那块痉挛的肌肉。在所有这些感觉之中我感到了安静,一种包含了寒冷、拒绝、孤独和安静的死气沉沉的感觉。
从树上爬到墙上,再向前就可以踏上唯一的理智之路:离开他们的家。
沿着有些地方生了锈的数米长的铁条,笔直地盘着一排铁刺。尽管如此,牢牢地抓紧并在墙上保持身体平衡还是比先前想的要容易一些。
大约过了二十米以后我就走不过去了。我必须扒住墙上的突出部位把自己拉上去。我的小腿慢慢地从雨水槽上面擦过去,腿上的皮肤起了皱并且破了,不过我最终取得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