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除了时间以及那两个写信的人,我还不能完全明白信里的内容。
我的先生:
我要说的不是您的信,而是您本人!您希望和我以及我的家庭保持最高级别的私人关系,对这一点我心知肚明,并且也为您提供了足够的机会,使您得以实现您的愿望。但是您在我们的首都和我面谈时的所作所为给了我充分的理由,使我决定告诉您这是行不通的!在我们家里我们的行为举止完全是另一个样子,而且期待着我们的客人也和我们一样。您却从某种程度上说利用了我的友善,以至于我原本考虑今后不再与您接触。
在此,我决定勇敢地满足您的愿望,同意与您再次见面,这次是在我们家里。您一定能更好地适应这里的交际方式。我对此深信不疑。在我们的关系中我加入了太多美好的期盼,而我不想再继续失望下去了。
尽管如此,我希望,那仅仅是您的偶尔失足。我向您送上友好的问候,你的艾。
一九四三年五月
格罗尔德死的那天,是我第一次真正地考验自己的忍受力以及严肃地、毫不妥协地追逐我的人生目标的决心。不过有一点不应该隐瞒:我至少在人生的头两个十年里对我的目标曾经有过怀疑。
我并不是对目标的正确性产生了怀疑,不,我反反复复地扪心自问,我究竟能不能实现它。保持沉默对我来说尤其困难。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所有的人都在尽自己的所能讲述着一切,而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勾画出一幅取悦他人的图画。
在和格罗尔德长谈的过程中,我倒是想出了一个有用的解决方法。我们一起上了一堂音乐课,我们听了一首巴赫的作品,以便促使双方更好地相互了解。
我一方面努力学习弹钢琴,另一方面还要在家人以及家里的其他人面前竭力掩饰我已经会弹钢琴这个事实。做到这一点是非常困难的。
当我第一百次练习《布谷鸟在歌唱》这首曲子的时候,还不得不同时侧耳倾听,判断是否有人走上楼梯来了,是否有人想进我们的屋子。况且那个时候还没有能够完全控制声音强度的钢琴,至少我们家的那架钢琴不行。那个时候我痛苦得五脏六腑仿佛被撕烂了似的。
后来,我迷上了莫扎特,还有巴赫。当我和他相互交谈,谈论巴赫的作品和我的理解的时候,我就不怎么害怕被别人看穿了。没有人能够猜想得到,我有这种才能。
事实上根本没有人会琢磨我。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可以说是已经达到目的了。
格罗尔德俯下身来,对我说道:
“我想要自杀。”
“为什么呢?”
“因为我罹患头痛已经好几年了。”
“那么就去看看医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上去像是在严肃地思考着什么,之后他又开口说话,不过声音要比刚才更细了,也更低沉了:
“我去看过医生了。所有的医生那里我都已经去过了。甚至连我的父母都遵照神经科医生的建议接受了一次家庭治疗。”
“那么你又为什么会头疼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
“你的父母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对不对?”
“我的父亲不是亲生的。但是他人非常和善,比我的母亲要和善。不过他和她一样笨头笨脑。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
“你没有可以与之交谈的朋友吗?”
“你很清楚,他们是如何利用我的。当克里斯蒂安要去电影院,而手里面却没有钱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我。然后我就跑到他那里去接他,之后我们一起去地铁站乘坐地铁。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