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圣经,放在身边,时时翻阅,以慰心灵寂寥;另外,就是一本莫奈的莲花池画册,呵,不可一日无此君。
电话响了。
那边是哥哥子函。
“看到全球华人瞩目的大事没有?”
“全部收看。”
“那面旗帜让我震撼。”
“我也是。”
“你怎么看将来?”
“我不知道,子函,你呢?”
“拿外国护照,回去应该没问题吧。”
“子函,到外国生活,持外国护照,是因为一个人诚心诚意选择该处作生活根据地,而不是企图利用那本护照做护身符。”
子函笑了:“喂喂,喂喂,”他故意喊几声,“地球找子盈对话,子盈在哪里?”
子盈也只得笑。
“子盈,你口气像小道学先生,记得小时候大家吃蛋糕糖果,三五岁的你便会一本正经对我说:‘少吃好滋味,多吃坏肚皮。’笑痛大家肚子,妈妈说你脾性像舅舅。”
“看到三舅舅没有?”
“我十分为他骄傲,现在他是第一号权贵,子盈,我们回去投靠他。”
“我还要考毕业试呢。”
“书呆子。”
子盈不以为然:“人人都那样说,我当是褒奖。”
她摊开书读,饿了,烤热了牛角面包,抹大量果酱,塞进嘴里,“唔”地一声,肚子饱了,心灵也满足。
有人按铃。
咦,是张小乔来了,她来得这么勤,一定有原因。
她一进门如释重负:“没事,平安过渡。”
没想到她这样关心大事。
子盈请她坐,斟咖啡给她。
“那在台上宣誓的,是你舅舅吧。”
子盈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子盈,你家世真好。”
子盈打开蛋糕盒子,让她挑选,一边推介:“这种巧克力蛋糕,融在嘴里,烦恼全消。”
张小乔不出声。
子盈只得问:“你有事同我商量?”
“子盈,今晨我同你父通过电话,他叫我留下陪子茵子照读书,暂时不必回去,他会汇一笔款子过来。”
啊,子盈抬起头来。
刺配边疆,远离京都。
轮到她了。
张小乔独自不明:“这是什么意思?”
子盈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虚伪,她竟说:“这里的确是孩子们读书的好地方。”
“不,从前我出门,隔几天他就催我改飞机票回去见他。”
轮到她了。
轮到子茵步姐姐后尘,这个父亲又打什么主意?
“这些话,同你说,不应该;不同你讲,又无人可说。一开口,显得我厚颜无耻;憋在心里,一点主张也无。”
故意贬低自身,叫旁人同情,也是江湖伎俩。
不过,子盈却替她难过。
走投无路,才来找子盈说话吧。
她问子盈:“怎么办呢?”
子盈不知道如何回答。
“子茵子照见不到父亲,又怎么办?”
子盈不敢笑,也不便发表意见。
她想说:这10年亏得你,我也不大见得到父亲。
“我想回去同他理论。”
子盈知道不能再置身度外,她用手大力按住张小乔肩膀:“千万不可。”
“啊?”
“你要忍耐,不可吵闹。”
张小乔眼泪涌上来,没想到子盈会这样诚恳地忠告她。
“你不得不听他安排,就非听他安排不可。”
“是,是。”
“请看子茵子照份上,请替他们着想,好好照顾他们,你不妨提出生活条件,据我所知,他不会亏待妇孺。”
张小乔哭泣。
半晌,脂粉脱落,脸色黄黄,十分沮丧,轻轻问:“为什么?”
子盈看看时间:“我得去上班了。”
可是那天下班,她带着一大盒冰淇淋去山上探访子茵子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