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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00年9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草莓气味的保险套。来自杜蕾丝公司，他们的广告词是“祝所有没使用过我们产品的男士父亲节快乐”。

防狼催泪弹。是个糟糕的二手货，来自同学的朋友的姐姐的收藏，20块换给了小空。

这样三种小东西。

如果它们被使用的次序可以调换。

小空有时候会想，也许，她的人生会有所不同。

会有所不同吗？

人生如果可以改写，像涂改液擦过写错的水笔字，像刀片刮去刷错的标语，像化妆棉抹掉失误的妆容。

那么，命运也就不可以叫做命运了，它也就失去它的奇妙。

虽然做过很久的导游，已经厌倦了世界各地的景点，并且认为那些公园、大街、广场、海边、博物馆，其实不过大同小异。但是每次回国，小空还是爱四处走走，中国毕竟比较亲，也比较耐逛。

这天，她在街边买到一份小报，顺手打开的那页上写着这样的内容。市郊有一座小动物园，动物园里只有一头大象，这是一头孤独的大象。每天，它迎接人们的观赏，也迎接人们在观赏时一直不断地丢过来的石头、纸团、锡罐、塑料瓶。一开始，大象并不在意，默默忍受，息事宁人。但是有一天，一块石头打中了大象的眼睛。大象终于愤怒了，就这样，他开始用长鼻子卷起石头、纸团、锡罐和塑料瓶，不断地向人们反击。最后，大象不小心砸中了一个小女孩，于是大象被处罚了，它被关了起来。

今天，是这头大象刑满释放的日子。

小空决定去看望它。

搭乘一段公车之后，再步行十五分钟，小空来到了那座动物园。星期一的下午三点，较之进园的游客，动物的数量倒是多得多。

那天，在大象笼子旁边站着的，除了小空，还有一名男子。

他对她说，他喜欢这头勇敢的大象。

她说，她也喜欢这头懂得反抗的大象。

她一边说话，一边不自觉地拢了拢头发，改了改围巾系的方向。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很……也许是性感的小动作。这些小动作，那个男子都留意到了，并且因为留意到了，他转过头去，沉默下来。

倒霉的大象，看着笼子外的两个人，忽然抽风那样甩起鼻子嚎叫了数声。它真的是一头，拥有心灵的动物啊。

小空和那男子就这样认识了。

不久之后，他们结婚了。

是很简单的事，男子在小空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份礼物。说起小空的生日，代表孩童时代结束的十四岁也好，代表成人的十八岁也好，哪怕是代表可以正式去恋爱的二十岁也好，都从来没收到过礼物。因为小空基本上不把自己的生日告诉任何人。

在她看来，生日是悲伤的日子。一个人又老掉一岁的象征。

生日只能越过越悲凉。

悲凉的事情，有什么好庆祝的呢。

20岁、30岁、40岁……50岁可能大部分朋友已不再有联系；60岁，也许听到第一个校友死去的消息；70岁，身体开始衰弱不堪而思想也跟着腐朽；大多数人活不到80岁，就会死掉。

生日，小空觉得，是恐怖的日子。

但25岁生日那天，她意外地得到一份生日礼物。是一枚小戒指。

小戒指，镶的是一颗芝麻大小的小碎钻。这和游客们给的小金子小银子不一样，这枚钻戒，它是一个并不富裕的青年送的，因而它所带有的含义，也就不是普通的讨好或者逗笑，而是求婚。

因为孤寂，因为寒冷，因为夜里想要有拥抱，因为孤独的嘴唇想亲吻，因为去餐馆一个人点菜吃太离谱，因为不想被问到：你怎么还没有结婚？

所以，就结婚了。

小空没有婚礼，结婚那天她穿一双棕色的浅口的平跟鞋，小牛皮看上去柔软，其实很磨脚。那是她自己买给自己的结婚鞋。没有鞋带，她以为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就这样，名叫空的这个女孩子，在游历了世界各地以后，最终在25岁时又回到了中国，结了婚，有了丈夫，驻留下来。但她一直没有生小孩。她承认，她没有爱那个男子爱到为他生下孩子的程度。婚姻对于她来说，有点像合伙做一笔生意。这笔生意做得好，就赚来了生活；做得不好，就赔本了岁月。

很多很多时候，小空觉得，她还是在独自生活。

独自和自己心里的故事生活，算不算独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