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青梵是天命者。”不在意孟安因为他干脆说破而显出的近乎惊惶的表情,柳衍静静说道。“没有人算得准天命者的命运,因为他们本身便是命运的使者。西云大陆上都知道,惟有真正的天命者才能与西斯大神心意相通,所以他们的意志也就是神的意志。所有人的前进,都只能遵循着他们的脚步。但是,”他突然绽放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你以为风胥然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屈居人下任人指示?”
听到如此只能用“肆无忌惮”形容的话语孟安心中猛的一惊,臂上处理好的伤口突然又火辣辣地疼痛起来。“没有人可以代替天命者做出决定,但是,大神允许我们向天命者呈现自己的意志。”
柳衍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孟安不禁更是紧张,右手下意识握住了左手手腕。张了张嘴,但未及说话眼神心思已然被随着屋外一声虎啸掀帘进屋的少年尽数吸引。
一身土布料子的灰衣,勉强可以算得上清秀干净的面孔,与寻常十来岁少年一般的身形,平心而论,少年是任谁看起来都会以为非常平凡的那一种。见到那双黑眸感受到自己目光,一瞥之间骤然闪出的威严与犀利……孟安忍不住暗暗称奇:自以为识人无数自以为阅历目力卓绝,这个时候却几乎就被那圆润纯熟的伪装欺瞒了自己的眼睛。
还有那道门绝学的卓绝身手,沉稳冷静的举止神情,真不愧是……道门柳青阳的弟子!
看到孟安表情神色,柳衍心中暗叹一声,随即望向青梵。“梵儿,过来。”
声音竟是异常温柔。“梵儿,这是孟安。北洛大将军孟铭天的孙子,他也曾经在昊阳观学艺,现在是北洛禁军左督将军。”然后转向孟安,“这是我的独子,柳青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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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我的独子”四个字,青梵几乎不能控制自己脸上表情。
对于屋中这个擅闯山谷的雄伟男子,若说不好奇那是说谎。虽然随柳衍数年学武,孟安的武功不能让青梵感到任何实力上的威胁,但是恰恰是他武功中显露出来的绝非普通江湖侠客的武者气度,让他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军人”这个不同寻常的身份。谷口的迷阵与其说是奇门阵式,不如说就是缩小了规模的军阵,孟安在闯阵时表现出来的沉稳冷静更让人有一种万马千军指挥若定的感觉。无论是柳衍的反应还是自己的直觉,都告诉青梵此人来意必不寻常。只是并非孩童的他深知过分的好奇心只会带来麻烦,所以才在柳衍与他进屋叙话之际自动留在外面清理和修复谷口迷阵。
但是这一刻,青梵却是真正被迷惑了。看到柳衍唇边一抹几不可见的得色,眼底深处却在无奈中透露出异常的坚定,少年一双秀眉不由紧紧皱起。而侧目看到孟安脸上忽青忽白交叉变幻的种种颜色,像是受到了比自己更大的惊吓乃至打击,青梵心中更是惊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梵儿?”
柳衍平时只有在两人间气氛格外亲密之时才这么称呼,几年来随着自己年纪渐长日常多是直接叫自己的名字青梵。看一眼那双凝视着自己神色难以言喻的眼眸,青梵嘴角迅速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只是对孟大人的身份感到惊讶罢了,父亲。”一边说着一边转向孟安优雅地一躬身,“孟大人,青梵这里有礼了。”
动作流畅标准,带着自然而然的贵族式的典雅与矜持,仿佛这种见礼完全是一种习惯和本能。就连就在官场的孟安也忍不住暗自赞叹一声,一双眼睛下意识看向柳衍,脑中不禁回想起多年前承安京中年轻温雅的道门掌教倾倒四方的气度风采。
不是柳衍,又有谁能够教导出具有如此气度的少年!
“梵儿,孟大人是受北洛皇帝风胥然之命,来请为父出谷的。梵儿以为如何?”柳衍的语气平静自然,就像是在征询今日晚饭菜色意见一般毫无波澜,而直截了当地奔向主题的问话更是让孟安和柳青梵两人都吃了一惊。
青梵极快地笑了:“但凭父亲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