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富特夫人付了我六个月的薪水,我也有些积蓄。假如我谨慎使用的话,足够支撑六到八个月了。”
“就这些?”
“我拥有明亮之海的那间别墅,而我也将在三十岁生日时继承我母亲的一些其他东西。我想多数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虽然沃特金斯先生说有些宝石很不错。假如我在明年秋天前需要用钱的话,沃特金斯先生将会根据它们的价值预支给我钱。我明年十月就满三十岁了。”
“你是否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在继承别墅的同时继承其他那些东西?”
“那间别墅并不太值钱,因此我母亲当即留给了我,当我成年时就自动继承了它。但是那些少数值钱的珠宝是我拥有的唯一资产,我母亲担心假如我年纪轻轻就继承了这些珠宝的话,我可能会不懂它们的价值,因而卖掉它们并挥霍得到的钱。你瞧,我七岁时她就去世了。她留下的钱正好足够供我完成学业。在假期里,沃特金斯先生自己掏钱送我去参加夏令营,因为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而他也的确不知道还可以对我做什么。”
“你父母两边都没有亲戚吗?”
“没有。我对自己的家庭真的知道得相当少,威灵医生。我只记得我母亲是位赤褐色头发的漂亮女人,穿着海豹皮大衣,戴着小白羊皮手套,披肩上别着紫罗兰花。我脑海中对她的另一份记忆是白线绣花的长柄遮阳伞下的一个全白身影。我根本不记得我的父亲,所以他一定是在我很小时就去世了。我很想认识他的亲戚们。”她的声音变得惆怅,“我一直知道母亲在这世上是孤身一人,但是父亲也没有任何亲人这点好像很奇怪。我曾经问过沃特金斯先生一两次,可他总是很坚决地说,两边都没剩下任何人了,我必须试着去习惯孤独。”
“在我见过莱特富特夫人之后,我希望能与这位沃特金斯先生谈谈。我怎样可以找到他?”
“他的事务所在 布罗德&沃尔 的角落。”
拜佐尔很吃惊:“不是那个塞普蒂默斯·沃特金斯吗?”他之前认为那个“沃特金斯先生”不过是位事务所在小巷中的无名之辈。没有迹象显示出福斯蒂娜母亲的律师曾是他那一代最耀眼的法律之星。
“对,那就是她的名字。而且假如你希望与他直接见面,你需要很早就起床。”福斯蒂娜迟疑地微笑着,仿佛她的面部肌肉不习惯这种表情,“他保持着非常特殊的工作时间 从早上六点到七点。”
“真的?”他很肯定她一定弄错了。假如他决定见那个男人的话,只要简单地打电话给沃特金斯的秘书,安排一个更合适的时间见面就行了。
拜佐尔站起身。“我很高兴你会去直面这个问题。”
她随他穿过平台,来到电梯旁。
“你一回到纽约就会给我打电话吗?”
“当然。”他低头贴心地看着她,“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你怎么碰巧借了吉塞拉的《歌德回忆录》第一卷呢?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没有。我一直都对歌德很感兴趣。”
精神病学经验使他识出了这个笨拙的谎言。但现在没有时间指责她,他必须首先赢得她的信任。她撒的这个糟糕小谎令他印象深刻,她本性上是诚实的。他无法坐视她陷入一场精心的恶作剧或是阴谋之中。
“威灵医生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他:“无论莱特富特夫人明天说了什么 请相信我的真诚,可以吗?”
“我会代表你去那里。”他勇敢地回答,“在我离开前,还有其他什么事要告诉我的吗?”
电梯门咣地打开。她的目光避开了突如其来的亮光。他首次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张瘦瘦的毫无生气的脸,带着温和的表情。假如不是被疑惑和不安百般蹂躏的话,他会说那是张无辜的脸。
“没有了,现在不能说。”她低语着,“但 我希望你回来后能尽快再见到你。”
“我明晚会给你打电话。你乘这部电梯?”
“不。这是部直达电梯,而我在十六层。晚安 谢谢。”
电梯抵达一层之际,他想知道假如电梯晚来片刻的话,她会说些什么
第二天清晨九点半的时候,拜佐尔让他的诊所秘书打电话到塞普蒂默斯·沃特金斯的事务所,与他们老板约定一个最合适的会面时间。她放下电话,茫然地看着拜佐尔。“他的秘书说沃特金斯先生不安排会面。”
拜佐尔亲自夺过电话,愤怒地重复那个问题。一个单调的男音如同例行公事般地回答:“沃特金斯先生不安排会面。”
“可是 ”
“先生,您要是想见他的话,可以早上六点到七点之间来见他。”
“你是在开玩笑吗?”拜佐尔愤愤地质问,“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是的,先生。”秘书像个英格兰男佣般冷淡,“这是本事务所的一条古老规矩。沃特金斯先生会在早晨六点至七点间与人会面,也不用预约。”
拜佐尔憎恶地放下电话,下楼梯取车。
他花两小时开车赶到了布里尔顿。他降低车速,穿过铁门,好奇地扫视着房屋和地面。草坪和花坛就和监狱周围的那些一样整洁。房子本身是座红砖堆砌的丑陋营房,在十一月糟糕的光线下看上去成了棕色。
一位穿着蓝条纹衣服的女佣为他开了门。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注视着这位预料之外的男性访客。
“莱特富特夫人在吗?”
“你和她有约吗,先生?”
“没有,但我相信你把我的名片给她之后,她会见我的。”
女孩的嘴唇默念着:威灵医生,纽约州地方检察官的医学助理。她带着种天生毫不尴尬的贪婪看着他,然后她记起了自己受过的训练。
“请进,先生。我去看看莱特富特夫人是否在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