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富是昨天晚上从刘海虹家出来以后接到电话的,那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听筒里的声音有些特别,让人感觉怪怪的,他甚至不能从声音上分辨出男女来:“你就是孙家富?”
“你是谁?”他警惕地小声问。
“明天早上九点到建国路‘莫邪茶舍’门口等我,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我为什么要去?”孙家富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一定知道‘雪狼团’吧?”电话里的声音仍旧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所以你必须去。”
雪狼团三个字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裹着疾风深深地刺入了孙家富的耳鼓,他不由得连着打了机灵,好半天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好……我知道了。”
整整一夜孙家富都沉浸在无边的痛苦当中,二十年前刘垣生临死前的一幕幕仍然像发生在昨天般浮现在眼前:记得那天他和刘垣生喝了很多酒,而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时他俩才有机会在一起聚聚。
“你真的打算放弃寻找田黄佛了?”孙家富的脸上带着关切,问话的时候连拿杯的手都有战栗。
“是啊,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刘垣生把杯子里的白酒一口喝干,然后喘着粗气道,“你不知道我承受着怎样的压力,更不能给家人带来麻烦。”
“你是说虹虹?”
“嗯,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孙家富知道刘垣生是个极有心计的人,这时候问他也许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但作为几十年的至交,他总要对自己和朋友负责。果然,刘垣生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会有安排的,雪狼团是我一手创建的,不能让它变成为追求利益而不择手段的恐怖组织。”
“可它现在已经是了,而且还非常强大。”
“所以我必须停手,这样他们什么也得不到。”刘垣生顿了一下,又道,“我们家族的任务一直以来就是守卫地宫和田黄佛的安全,绝不是得到它们。在历史的战乱中我们失去责任和目标的过失已经由我弥补了,剩下的事情就留给下一代来解决吧。”
“你不怕雪狼团先发制人?”孙家富夹了粒花生米含到嘴里慢慢咀嚼着。
“没有我,他们什么也不得到!”刘垣生的回答很肯定。
“可你还有妻子和女儿啊?”
“你说要挟?”刘垣生笑了,“所以我才要暂时罢手,他们不会那么做的,我也不能给他们那个机会。”
“你似乎很了解雪狼团的人?难道你知道现在的负责人是谁?”
刘垣生摇了摇头,表情很痛苦。他并没有回答孙家富的问题:“我有你这个忘年交很是荣幸,也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帮助和指点。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事也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女儿。”
“你怎么说得这么悲观,虹虹就如我的孙女一样,你放心吧。”孙家富说着又补充道,“我相信你也不会有事的。”
刘垣生没在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出神,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依恋和迷茫。他就像欧洲中世纪的先知一样,虽然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却无法躲避它的到来。就在他们谈话的第二天,刘垣生用死亡印证了自己的担忧。
直到今天,孙家富也不能确定刘垣生是到底是不是自杀。但死亡的方式也许已经不在重要,因为随着他的离去所有的秘密也于他亲手制定的“涅槃”一样被带走了。雪狼团什么也没有得到,从此以后亦销声匿迹得像从未出现到这个世界上一般。
可孙家富没有想到,刘垣生其实只把谜底的揭开延迟了二十年。在他周密的安排下,刘海虹重新担负起了延续家族命运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