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两路口,旁边是重庆以前最好的电影院,山城电影院。”
重庆山城电影院曾经与重庆人民大礼堂并列为新中国代表性现代建筑之一,是重庆人的骄傲,前几年被拆掉,到现在还没重建起来,只在老重庆人的心中留下往日的辉煌。旁边的皇冠大扶梯,原址是重庆最有特色的上坡缆车站,儿时到火车站,总喜欢去坐坐。随着缆车行进,山城特色一览无余,很有韵味。后来这里建成了号称亚洲最长的电梯,让不少重庆人感到可惜。两路口曾经是重庆最重要的经济圈之一,现在已经萧条了,昔日繁华地位已经被市民日益淡忘。
“我的舅舅大武斗时死在这里,是一个英雄!”老庞说道。
“大武斗是怎么回事?”小敏问。
我说:“那很早了,是1967年到1968年的文化大革命期间,重庆不同的造反派都以保卫革命的名义互相指责和攻击,发展到大规模的武斗,当时一个重庆城,到处都是战场,我就是那年生的。”
“是啊,死了好多人,恐怕有几万吧,重庆人不应该忘记这些事情。”老庞掌着方向盘继续说:“六八年的时候,由于市区到处枪林弹雨,粮食运不进来,重庆老百姓眼看就没有饭吃了,我舅舅所在部队为老百姓押运粮食进入市区,车到两路口,我舅舅被造反派抢粮的人打中了胸口和腹部,伤了好几处,但他把肠子塞进肚子里坚持开车。粮车穿过战场,把四吨粮食都送到了粮库时,他终于熬不住了。”
“他是我最尊敬的老辈子,我们每年都去给他上坟,死的时候他才二十岁。”老庞眼睛看着前方,眼神却穿透着重庆的历史尘埃。
我们一时都没有说话,深夜迷人的重庆夜色在窗外闪过,仿佛和老庞的故事不是同一个城市。
“孔二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敏问道。
“解放前,中国有四大家族,掌握了全中国的政治、经济与军事命脉,就是蒋、宋、孔、陈四家人。孔二小姐的母亲是宋氏三姐妹之一,是宋美龄最疼爱的外甥女,孔祥熙的二女儿。”我只知道这么多。
“孔二小姐人品不怎么样哦,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是有啥子说啥子哈。”老庞转头向小敏说。
小敏点点头。
“孔二小姐从小是被宠坏了的,长大后,打扮也特殊,总是一身男装,据说枪法很好,但她脾气很坏。来重庆之前,她在南京驾车违章,遭警察骂了,她就一枪将对方打死,引得南京警察上街游行。所以,重庆掌故里面讲孔二小姐,是把她当反派人物的。”
我补充了一下:“我看过一篇新闻,孔二小姐已经在台湾死了十多年了,死前留下几亿财产,但没有交遗产税。前几年有新闻说她的大姐被台湾政府罚了一亿多的台币,她大姐认为,这只是因为孔二小姐的财产多得理不清楚,才造成的误会。”
小敏拿出那个打火机,仔细看着,没有说话。这个打火机,无疑是老重庆人最熟悉的。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重庆评书人程梓贤讲出《心心咖啡馆》的故事,一举成名。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去世,他一定想不到,故事里那只著名的打火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我再次回想这则评书故事,希望从里面发现些线索。
是在1945年左右,当时孔二小姐在重庆最豪华的心心咖啡馆里喝咖啡,那个地方大概就是现在解放碑步行街上,建设银行大楼的位置。那天重庆警察局长徐中齐偶然走进咖啡馆里,不巧没有空位,就坐到了孔二小姐的同桌。回想当年,我仿佛看到徐大局长那时一身西装,头发打着发蜡,气度不凡,令孔二小姐多看了两眼。
徐大局长掏出烟,才发现没有火,看见同桌的孔二小姐面前摆着的打火机,就大大咧咧地一把抓过来,评书中讲他:“揿,揿不燃;扳,扳不燃;甩,也甩不燃。车过来翻过去,整了半天,都没有整得燃。”
孔二小姐看得不由笑起来,一把抓回,手指轻轻一弹,打火机就燃了,这时我们徐大局长做了他一生最正确的决定:他条件反射般地叼着烟,伸头过去就那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