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震耳欲聋的号角声在远方响起,初时细不可闻,渐渐越来越清晰。千军万马一起呐喊的声音,像暴烈的激雷,一下一下敲击他的耳鼓。
恍惚间,他竟已置身于沙场之上,数万军马互相交战,喊杀声震天动地,血肉横飞。烟雾中,浮现出黑黝黝的巨大轮廓,仿佛洪荒时期的巨大怪兽,一辆钢铁战车出现在江岸寒眼前。他想躲,但身子却无法动弹,他想反击,却手无寸铁。正惊慌间,战车穿过他的身影,像穿过一片光影般毫无障碍,隆隆地,一路呼啸着向前开去,边行走边发出炮弹出膛的轰鸣。原来我只是个看客——站在刀光剑影的战场,江岸寒突然有了这个觉悟。他就站在那儿,看着身边上演的一幕幕话剧。
在那些钢铁战车之后,出现了步兵的队列,成千上万穿着奇怪盔甲,手持奇异枪械的士兵。这种电影中常见的战争场面,却让江岸寒震惊莫名,原因是他清晰地看见,在那头盔的下方,居然是一张张前额平削向上倾斜,眉棱骨怒实于前方,大口宽眉,活脱脱就是北京猿人翻版的脸孔。
天空中,飞机纵横掠过,导弹带着长长的尾焰,轰击着坦克队伍。坦克竭力地反击者,不时有飞机带着满身的火影坠落下来。
突然,天地间好像同时升起了十个太阳,耀目的白光充斥了整个空间。当白光黯淡下来时,黑色的蘑菇云升起,狂暴的力量将四周一切摧毁。所有武器和生命俱在同一时刻毁灭,平原变成丘陵,地面焦黑,寸草不生。
这是人临死前飞逸的思绪吗?江岸寒疑惑。因为他感觉所看到的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
上古的原始人类,现代的武器装备,木棒与导弹齐飞,石器与钢铁抗衡。这究竟是一场什么时代的战争?为何会显得如此荒谬?
江岸寒突然记起,在古印度长诗《摩诃婆罗多》中,曾有一段文字描述过这场战争。
空中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接着就是一道闪电,……南面的天空一道火柱冲天而起,死亡者烧的如焚焦树干的……可怕的灼热让池塘里的水沸腾了,鱼儿被烫死……这是一枚弹丸,却拥有整个宇宙的威力,已故赤热的烟雾与火焰,明亮如一千颗太阳,缓缓升起,光彩夺目……
当年,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见到这段记载时,曾确定无疑地说:“上帝,这是核爆炸,这段记载是史前时代人类遭核袭击时的情形。”
可是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末期,第一颗原子弹才被发明和使用,在数万年前的上古时期,又怎么可能有原子弹呢?
江岸寒脑子里跳出一个疑问:如果刚才他看到的,就是上古神魔作最终决战的场景。那么这些“神魔”最后到哪里去了?难道就没有一个幸存者从那场战争中生还吗?为何地球上没能留下半点能证明他们存在的遗迹?
其实江岸寒并不知道,时间,是一切生灵的大敌。它的威力,连最强大的神魔也无法抵挡。
就在江岸寒沉浸于千万年前的惨烈战斗中时,在其他人看来,他的情况却是危险至极。
他的手一伸进光圈,虽然没像前面那个保镖般立即消失,但他的全身却突然震颤起来。那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依着某种韵律做无休止的震颤。他的身影逐渐变淡,犹似一帧年代久远的相片,先是泛黄,后变灰白,仿佛再接下去便会化为虚妄。
连白度理亦被这异像惊呆,情不自禁地松开了手。
林雪绯一得自由,便带着哭腔向江岸寒扑去,亦在这同一时刻,白度理忽然勃然大怒。
“神使!你们居然又想要制造一个神使!”
肉眼不可视的震荡波,将林雪绯与坂本不二远远弹开。白度出理呆呆地站立不动,就像死了一般。然而他已经以强绝的精神力,划出一个圆圈,将自己和江岸寒包裹在内。
他知道在光圈的保护下,他已无法消灭江岸寒的肉体,于是他选择了另外一个战场,试图摧毁江岸寒的精神。
实际上连白度理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所作所为,反而救了江岸寒一命。
科学研究表明,人体本身就类似于一个机器人,细胞内的遗传密码就像是这部机器人的程序。不同的遗传密码(程序)决定这部机器的外貌与功能,以及身体状况。
降魔杵发出的白光,除了对江岸寒释放出某种信息外,更大的作用是改变了江岸寒的DNA结构。这是由人跨往神的必经一步。上古时期的“神”,曾经多次以类似的方法,制造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其威能只比“古神”略底一线的“新神”。
然而相对于古代人类强悍的体魄而言,现代人的身体素质,只能以孱弱两个字来形容。即使是江岸寒这样超卓之人,在享受惯了现代科技为人类提供的种种“便利”之后,也依然比古代人类相差甚远。相差的不仅是肉体,更是精神。这其中的差距,就与关在动物园里的动物,和傲啸山林的野兽一样大。过于激进的改造,令江岸寒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他的思想甚至已不能束缚身体内动荡的分子细胞,这也就是他身形忽隐忽现的原因。
白度理的横插一杠,固然强行停止了降魔杵对江岸寒身体的改造,但也使得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江岸寒的精神世界里突然暗了下来,然后一团闪耀着柔和光芒的雾气出现。烟云变得越来越浓,与此同时也渐渐收拢,最终烟云凝聚成团,一个拥有完美胴体的女子,从烟云中跨了出来,恍若飞天一般,脱离了地心引力,在江岸寒身边盘旋游走。
她的美貌超越了世俗,她的一举一动都美得无懈可击,一颦一笑间,高贵、温婉、纯真、诱惑等等世界所有男人喜欢的异性特质,在她身上逐一显现。
“我美吗?”魔女在江岸寒耳边吹一口气,轻轻地问。
“美。”江岸寒一边回答,一边不忘伸手在她的丰乳肥臀上感受着那如脂般的滑腻。然后他笑了起来,“可惜,我不爱你。”
不理魔女骤变的脸色,江岸寒如连珠炮般一口气说道:“没错,你是很美。可是如果我一看见美丽的祼女,还没来得及了解她的喜好,熟悉她的性格。没有和她一起聊天、逛街、吹牛、打屁,就迫不及待地脱光裤子扑上去。这种行为,叫一夜情,最多只是发泄发泄欲望,根本就不叫爱。”
话音刚落,那美艳的魔女尖叫起来,立刻烟消云散。黑暗里激起光彩夺目的涟漪,洒出一片一片的光雨,等到光雨散去后,江岸寒发现自己已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大殿中。他身穿九龙袍,头戴均天冕端坐其上,脚下有无数人向自己衷心跪拜,黑压压的竟一眼看不到头。
江岸寒无聊地打个哈欠:“端坐九重,独霸高上,虽说威风凛凛风光无限,却也平白地为自己戴上许多枷锁。正所谓权利越大,责任越大。当个昏君吧,难逃国破家亡的结局,当个明君吧,又须累死累活处理朝政。哪有我现在这般自由自在来得快活。”
话才出口,江岸寒便觉得不妙。白度理猖狂的笑声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好吧,你爱自由,我便给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