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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葬 第五章(4)

蝶葬 作者:林静宜


随即,民国女子走出门外,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曦媛挥了挥手中的白色手绢,她的身影在夜色里越退越远,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临走的那一瞬,女子的脸上写满担忧。

曦媛霍地在黑暗中坐起,星辉将她的影子拉得格外颀长。竟是一场梦!她拉动灯线,将双腿垂在床沿外边,她愣怔地注视着昏黄的电灯映照下的地板,从书桌到床铺的这一段,隐约有几滴未干的水印,靠近曦媛脚边的,是一颗乳黄色的鹅卵石。

是梦吗?真的是梦吗?我怎么会在床上?

窗外传来葫芦丝的吹鸣声,把黑夜衬托得有些诡异。曦媛走到窗前,将脑袋探出窗外,苍穹显得格外的黑与高,星星则多得异常。寻声望去,除了葫芦丝的声响,别无其它动静。

曦媛披上羽绒大衣,伸手去开屋子的房门。由于夜风有些大的缘故,房门一下子嘎然打开,同时从门外灌进些许霜粉,令她不由得连打几个喷嚏。

这个寒假,由于夜间吸入太多霜粉的缘故,曦媛染上了鼻炎。

葫芦丝的声音渐渐小了,在整条巷陌间幽幽流动,直到若有若无。曦媛仰头去看星空,天上的星星近得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下来。她的身体在浩瀚的星空底下宛如一只白色的蝴蝶。是的,蝶型。这是她的羽绒服的款式,但她自己还未发觉。

曦媛突然把目光停留在东厢房的窗纱上,那间屋子里透出蓝绿色的微光,随即暗淡下来,不一会又逐渐变得明晰,如此周而复始地交替着亮度。

这里面有人?

曦媛屏住呼吸--她突然看到一个驼背的瘦骨嶙峋的身影映在窗纱上,那个身影正用一只细长的干柴般的枯手去梳理凌乱的长头发。曦媛想象着屋里人的模样,那应该是个女人,并且是个老婆婆,从她缓慢的动作来看,此人大概已经是老态龙钟了。

“我等着你回来……”曦媛的脑海里突然想起这样的歌词,她忆起曾经两次来到这座四水归堂,都听到这首古老的歌曲,她过去以为这是爷爷放的老唱盘,然而在几个小时前,爷爷他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说--“不要在院子里乱逛,尤其是东厢房里的东西不是我们家的,不要进去乱翻喏!”

她的心中兴起了一阵强烈的好奇。

里面的那个人还没有休息,现在过去,应该不算打扰吧!

可是,就在曦媛的身体渐渐逼近东厢房的时候,那种蓝绿色的微光也逐渐由周而复始地进行明暗交替变为如同停电--来电--停电--来电一般乍明乍灭。

当她注意到光线的异常时,不再向前走。夜风突然变得有些大起来,东厢房外的几棵白兰树在夜风中摇曳着,发出的沙沙声好似气管炎患者在哮喘不止。东厢房的窗纸逐渐变得透明起来,老婆婆瘦骨嶙峋的脸和披散在胸前的枯发在乍明乍灭的光线中跟着愈发清晰。曦媛已经不敢去呼吸周围的空气,她的身体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苍白的脸由于过分的紧张开始变得扭曲。终究,她没敢再看下去,而是惊惶失措地朝巷口跑去。

曦媛一口气跑回月庵弄,当她站在自家楼下向四周环视时,方才想起刚才醒来的时候民国女子对自己提起的日记本。如若那真的不是梦,抑或不只是单纯的梦,那么,在这个院子里,一定会存在那样一本日记!

梦中民国女子所说的花丛在庭院深处,那是一个满是断壁颓垣的旮旯。曦媛似乎从未注意过有那么一块旮旯,更不知道到那里果真有棵小桑树。她蹲在草丛里,扒开芜杂的枯藤与槁叶,却没有发现女子所说的日记本。梦终究是梦!那里除了死了的藤条与树叶,别无它物,但光说这些失去生命的植物,就足有一尺多厚。曦媛失望地往丛里一坐,却感到屁股底下有个硬邦邦的东西,她伸手去摸,竟是一个上了锁的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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