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呢？”

“田里庄稼收了，他看看没事，和媳妇一起到别人家玩牌去了。”

弟弟学习一直不如他好，自从务农后就与书本彻底告别，结婚后，媳妇喜欢打牌，他也跟着受了影响。父母阻止不了，尹凡说过几次，弟弟也不听，所以，每次回到家里，他和弟弟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多，两人也没什么话好说。这次没见到弟弟，他心里也不奇怪。在家里呆了半个多小时，看看四点多了，他说：

“我该走了！”

父母知道他其实已经把岳父家里当做自己更经常的家，也不怪他，就说：

“不住一夜？”

“不了，明天还要赶回市里呢。”说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递给母亲。母亲推开他的手：“你也只靠工资吃饭，就不要老往家里拿了。”

尹凡不依，看着母亲将钱收好，才出门去。他跨上车，骑出村去，回头看见父母还站在房门口呆呆看着他走的方向。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娄老师的习惯是要打开电视看新闻。每天六点四十是县电视台的“阳谷新闻”，然后就到了“新闻联播”。现在正是“阳谷新闻”的时候，先是县领导在一个什么会上作讲话，然后是市里的一个局长视察阳谷县的“果业工程”，再下面是阳谷镇的新城商业街竣工典礼，县里面不少领导出席典礼，出席典礼的还有一位40岁上下的女干部，播音员说她是市城建局副局长、驻阳谷县阳谷镇扶贫工作组的组长危雅琴。电视里那些领导都对这位副局长态度谦恭，礼遇有加，就连在场的赵县长也不例外。镇党委书记涂小明脸上放着光，忙上忙下地招呼各位领导，但他一到了危副局长面前，却显得格外地殷勤。

娄老师这时候说话了：“这个姓危的局长，在阳谷可是经常上电视呢。”

尹凡说：“扶贫工作组长嘛！一定给阳谷办了不少好事。”

娄虹说：“这恐怕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还是她的个人身份，都说她是市委书记的夫人。”

尹凡这才想起来，在市里看电视，偶尔有市委书记亲自出国搞招商引资的新闻，他身边跟着一位中年女性，原来就是这位危雅琴，怪不得镜头里的她有点眼熟。

商业街竣工剪彩的新闻很长，居然能够持续好几分钟。娄老师看着画面里涂小明那副忙碌的样子，又说道：“真是看不出，这个涂小明比尹凡高两级，过去在我教的班上，成绩中等还偏下，似乎读书并没有什么天赋，可到了工作岗位，干得比其他同学还出色嘛！”

娄虹有些讥讽地说父亲：“我说老爸，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可你们一块儿活动的退休老同志有不少都知道，这商业街又是个‘政绩工程’，你别看街面上两排房子建得满漂亮，都是三层楼房，可其实大多数都只有两层。”

娄老师说：“怎么会呢？你看电视里明明都是三层的嘛。”

娄虹：“那是假的。多数房子的第三层只是一面墙而已！”

娄老师和尹凡听到这里，都吃了一惊，觉得匪夷所思，有点将信将疑。娄虹看出他们的意思：“不信，明天你们找个机会去亲自看一看就知道了。”

见娄虹说得那么肯定，两人才知道这一定是真的了。

娄老师就感叹起官风来，说：“这样子弄虚作假，还好意思上电视，不知羞耻！现在做官，难道就是这样子的吗？尹凡哪，你到了组织部，像这样的人，可一定不能让他们爬上高位呀，这样的人当了大官，可就坑害老百姓了！”

娄虹就又说父亲：“你刚才还说他出色呢！镇上有人替涂小明编了一段顺口溜，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听？”

娄老师：“什么顺口溜？你念念我听。”

尹凡觉得新鲜，也树起耳朵听。

娄虹像上课那样清了清嗓子，念道：“扣下工资送红包，借下贷款把税交，收下提留进腰包。”

“这是说的涂小明？”娄老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