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台下，大家纷纷做起了笔记，让我自信心大幅增强，继续念着：“未来政府财务管理将由独立封闭上升到开放、统一、共享和协同。”我刚要接着念，一个学员举手。

我停下说话，奇怪地看着他，我自己都没懂，难道你还能提出问题？我说：“Please！”

这个学员站起来说：“请问，如何开放、统一？而共享是否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如何做到协同？”

真是奇怪的问题，我怎么完全没听懂呢？我想我肯定不能去问他，你问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呀？只好嘴上重复着：“That’s a good question！” 

我突然看到了坐在最后的Tom：“关于这个问题，下午我们的技术专家Mr. Tom会给各位解答。”那人没有表示出异议，我继续念了下去，正在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我看到坐在最后面的两位高管互相讨论着什么，又跟Tom交流着，然后双双起身向门外走去。

35  蓝长平二

新加坡总理公署的两位高管离开后，我又抬头去看Tom，以判断发生了什么，Tom继续对我笑着，看来是没事，于是我放心大胆地继续按照我的理解读着幻灯片，直到中场休息，所有学员安静地退到教室外面休息。大家像是参加一个宗教仪式，安静得让人发狂。

Tom走上来对我说：“讲得不错，继续加油！”

“刚才那两位大人物怎么走了？”

“他们两个呀，他们两个刚才临时被喊去参加一个高阶会议，所以跟我说了声就离开了，走时还对我说这个老师水平不错，下次要好好聆听。”

听得我心里美滋滋的，正要再问Tom听完后有什么收获，几个学员走了进来，微笑着对我说：“老师不休息一下吗？”

“讲课不累，你们听课比较累。”我谦虚着。

“这倒是。”没想到这哥们竟然承认，他接着补充说：“不过遇到讲课生动有趣的就不觉得累。”

我刚要问我的课算听起来累的还是不累的，另一个学员问：“老师，您在华尔街做过基金，是吗？”

“做过，不过只是在一家基金公司做分析员。”我尴尬地回答。

“能不能教两招买基金或股票的要诀呀？”对方又问。

这时很多学员好奇地围过来，我说不如这样，接下来我们就讲讲怎么选购股票，大家纷纷表示同意，那激动人心的场面，让我忽然感觉沐浴着金太阳同志的光辉。

我说：“有多少人目前持有股票？”话音刚落，全体学员举手，我心想这下好对付了。

我又问：“做长线的举手！”全体学员再次举手，一个学员说：“做短线我们没精力。”

我说：“对一只股票长线持有时间超过一年的举手！”全体学员再次举手。

我问：“为什么？”一个学员回答：“没精力更没耐心。”

我说其实选股票就是选企业，是投资而非投机，而值得投资的企业一般有四个特点。我顺手在背后的玻璃板上写下四个字：蓝长平二。讲了快半天的课，第一次用到白板，大家聚精会神地看着我。

我说：“这是三本书加一个技术方向的名字，三本书分别为，‘蓝’就是《蓝海战略》、‘长’就是《长尾理论》、‘平’就是《世界是平的》，一个技术方向‘二’就是Web 2.0。蓝海的意思是将创新与效用、价格、成本整合为一体，从而摆脱了红海竞争的企业，这样的企业能引领一个行业，却很难被人超越；长尾理论的要点是有些企业在存储和流通渠道足够大的前提下，将原本需求稀少的商品挖掘出来供人们购买，这些所谓滞销产品所获得的利润，甚至远远大于畅销产品。蓝海的企业如3M，长尾的企业如亚马逊。”

“那什么是‘平’和‘二’呢，据说在中国‘二’是骂人的话呢。”一个学员问。

“世界是平的观点就是，随着劳动力、资本和科技这三驾马车的发展，驱动世界逐渐变得平，而不是圆，简而言之就是参与了世界性的分工，萎缩在一个角落里的企业不具有竞争力，能够大胆地开放和接纳这种趋势，并且做出适应形式战略的企业，才值得我们尊敬，进而值得我们去投资。”我继续解释着，越讲越兴奋，“而Web 2.0的理念就是每个人都是互联网的使用者，又是互联网的主人，前者让公司变强大，后者让公司变得有黏性，在美国产生了有名的Youtube等，在中国则产生了人肉搜索，我相信未来类似的公司会越来越多，因为它也是科技对人权的一次促进。”

这时我往后面看了看Tom，感觉他又兴奋又不安，有些学员在翻看学员手册，翻了半天又困惑地抬头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跑题了。

“这些要点在各位的资料里是没有的，刚才的‘蓝长平二’的理论是告诉各位如何选择企业去投资，当然在Mega的政府财务软件里也融入了‘蓝长平二’的理论，比如我们的创新，我们的关注使用者，我们的跨地域协同模式，和用户的使用感受，都是‘蓝长平二’的应用。”我停顿了下，学员热烈鼓起掌来，Tom在后面站起来，眉头逐渐舒展。

我瞥见新加坡总理公司的Lee，出出进进，脸上有些阴沉，这时我看了看表，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Tom边跟我往外走边说：“Good job！我还以为你拉不回来了，就应该这样，不管你的题跑得多远，最后往主题上一拉，让人感觉，就是这么回事，Very well！”这时，我看到Lee向我这里走过来。

36  两难

Lee走到我面前说：“我陪你们一起吃饭吧。”我和Tom都没作声，这饭肯定吃不好了，而我则又想起了招聘时Rick的午餐面试。

我们坐定后，Lee开口讲话了：“下课后我问了几个学员，对老师的评价很高呀！”

“谢谢，都是大家配合得好！”我谦让着。

“但是——”Lee继续说，“我断断续续听了一部分，好像有些不是我们既定的内容，你知道，我们平时工作都很忙，拉出一天的时间来参加培训，等于牺牲了我们很多机会成本，所以还是想多听一些之前约定的内容。”

我没作声，Tom接过话题：“没问题，上午有些部分是应学员的要求调整的，下午我们会全部按照之前通知的内容来阐述。”我喝了一口水，差点把自己烫死。

“好，那你们慢慢吃，我还有点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说完Lee站起来走了出去。这哪是来吃饭，明摆着是来找茬的。

“学员都说满意了，这——”我摇了摇头。

“但，他说了算。He is our boss！”Tom打断了我的话，“你说学员满意重要，还是领导满意重要？”

我回答：“当然是学员了！”

Tom说：“错，我再问你，你认为一个管理者是站在公司立场考虑问题，还是站在员工的角度考虑问题？”

“能不能兼顾？”

“既然叫管理者，那么必然就是站在公司立场考虑问题，因为老板自己管不过来，所以需要有人帮他，因此管理者在跟员工沟通的时候，都是站在公司的立场上。”Tom回答。

“那员工不好接受吧？”我问。

“所以需要你前面说的兼顾，或者是折中。大部分优秀的管理者都是站在公司的立场之上，以员工的角度考虑问题，把冷冰冰的绩效要求尽量变得人性化，你看我们美高对绩效的要求非常高，但我们会把办公室布置得很漂亮，把Coffee Break尽量安排得很丰盛。”Tom说。

“这个跟刚才你说的学员满意还是领导满意有什么关系？”我问。

“我们之所以被邀请来培训，是因为对方想改善工作水平，从而最终提升公司盈利能力，因此领导满意是我们首要考虑的。”Tom回答。

“学员就不重要了吗？”我问。

“当然很重要，领导是购买方，而学员是使用方，但我们来的目的你要首先搞清楚。”Tom说，“我再问你，你认为为什么会出现学员满意，领导不满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