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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八 与身违(6)

凤鼓朝凰(下) 作者:沉佥


焰色燃起,渐绽成盛大火事,血腥气却从颈嗓涌上来。

不可阻挡。

无路可走,无处可逃。

闭上眼,是另一个人,另一张脸。哪怕自欺也好。沉入欲孽,赤裸的纠缠,幻想如此便是了无牵挂。泪成潮汐,欢愉,羞耻,涨落时掩盖下那不可呼喊的名字。

却终于,还是在那一瞬间,痛呼着醒来了。

双手遮挡起泪颜,掌心一枚如刺簪,亦紧得戳入血肉里去。

好疼。

再睁眼又已是天光大亮。身下仍有涩痛,她坐起来,呆怔怔看着,那一朵暗红花,仿佛仍有腥烈之芳扑鼻。

皇帝早朝,皇后幽闭,托得多病身,做这规矩之外不守律条之人。从今往后,愈发有得人言:轻慢,狂纵,恃宠而骄。

人之多言,本无可畏,可畏的,是自己将心失与了人言。

她起身,轻推开前来服侍更衣的小婢,往汤堂去沐浴。

烧红的铁蟾蜍,在水波下晕出模糊扭曲的形状。疼痛在热气上蒸中麻痹,她倚着池壁滑入水底,任由长发海藻般漂浮。

屏息恍惚,似又回到八年前了,尚自羞怯,嫩生生地以为,已瞧见了世间最至极的绚烂,殊不知愈是好看的,毒性愈烈,一旦沉湎,便是再无生门。

而此刻,一点点地变了,早已今是而昨非。

她像一尾浑噩的鱼,舒展了百骸,随水沉浮。

忽然,一双手将她轻轻一拉。冬日冰冷的空气猛然冲入胸腔,凉如寒刃。她轻呛了一口,仰面睁开眼,怔了一怔,猛翻身站了起来,喃喃唤出,“静……姝?”坐在汤池边的女子,因为许久不见,几乎有些不敢相认,但那样亲切的眼神却绝不会错。“静姝!”她不禁一把握住静姝的手。

“娘子仔细受凉!”静姝忙将她拉起。

立时便有宫女上前来,替她将身上的水擦干净,服侍她穿衣。堂内炉火烧得十分暖,又有雾气弥漫,并不觉得冷。墨鸾方着了中衣,便又伸手拉住静姝,恐怕她一转眼便会消失了一般。

静姝从宫女手中接过棉绒袍子,亲手替她穿上,便好似从前,她们仍旧是在凤阳侯府,何其安宁恬静。

“静姝,你为何——”她惊异又不安地追问。

静姝将她按在屏风前坐下,不让她被风吹着,又取了面脂口脂来替她细细涂抹。“公主荐我来的,说是——”她又用棉巾子将墨鸾长发裹住,一缕缕地轻捏着擦拭,才应了这一句,话还未完,忽然却听堂外宫人来报。

“贵妃主命奴婢给妃主送血燕粥来。”

静姝与墨鸾对视一瞬,唤宫女来接了手。她步到门口,向外细看了片刻,便命人接下那盅血燕粥,又道:“有劳大姊姊回禀贵妃主,多谢贵妃主记挂。淑妃主吃了这血燕粥,觉着好多了,已吩咐了殿上人专司这个,不敢叫贵妃主多费心。”

那昭阳殿来的宫婢迟疑了一会儿,“贵妃主叮嘱着,妃主趁热用了粥吧,搁得凉了寒胃。”

静姝眸色一沉,笑里已添了一抹冷意。“妃主这会儿还在沐浴梳妆呢。”她略挑了眉角,一面将那宫婢细看,一面吩咐灵华殿中宫人架起小炉,将那一盅粥用文火小心温上。

那宫婢吃了一惊,紧盯着静姝打量半晌,又把眼向旁人看去。一旁随李晗留在灵华殿的宫人见状,冲她拧眉轻道:“这位是新供职的阮宫正,早先不是已去昭阳殿拜谒过贵妃主了么,你怎么不长记性。”

但听得是新来的宫正,那婢女吓了一跳,忙福身歉道:“宫正宽宏。奴婢实属无心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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