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鸾,此三字即是说,从今往后,这纵横场上,白子是我的,黑子也是我的。
自凤阳王离京,原羽林军中事务便渐渐移交到吴王李宏手中,欠着的不过是个迟早的名头。虽说李宏与先帝时刺王谋逆案牵连颇深,足被软禁了六年之久,但毕竟是今上之弟李姓宗室,这一举军政回握,依然颇受朝中要员李氏忠臣们支持。
长沙郡王是吴王唯一的子嗣,吴王疼爱独子人人皆知,如今皇帝将长沙郡王安置在附苑,命淑妃常照应着,诸事百般皆与长皇子一样规格,读书习艺也皆在一处,看似恩荣,实则却是禁为质子,不教吴王敢有异动。
这样的事,由素以仁爱著称的今上做下,赞许者称道为魄力见长,反对者不敢直斥君上罔顾兄弟之情,便一口唾沫吐在后宫,妖媚惑主,谗言挑唆,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承担“看护”长沙郡王之责的淑妃。
于此,墨鸾早已见怪不怪。骂又如何?她要做的事,再无人能够阻拦。
她倚在灵华殿内院的树荫下,合目静养,等候宫人们将诸事齐备。
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上洒落,有种明灭交叠的朦胧幻觉。
身旁的宫女轻打团扇,另一个择了冰葡萄,仔细剔了皮籽,撒了吴盐祛酸,喂进她的口中。微酸带甜的汁液裹着柔软嫩滑的果肉,鲜美生津,“将这葡萄挑些上好的,一并给长沙郡王带去。”她闭着眼,轻声道。
宫人们闻之,忙去准备。那打扇宫女不禁笑道:“咱们妃主明明待长沙郡王可好了,这吐蕃新贡的鲜葡萄,一路用冰镇着,跑马运来,才能尝着多少鲜呀。偏有些人就爱胡嚼舌。”
墨鸾闻之,猛睁开眼,一巴掌轻拍在那柄团扇上,斥道:“谁许你擅议朝臣政事?又忘了规矩。”她说着推了那宫女一把,“去把给长沙郡王的那副护膝护肘拿来,我再瞧瞧。”
小宫女笑着应了声,将扇子交给旁的姐妹继续打着,扭身提裙跑开去,片刻捧着一副护膝护肘回来,“妃主可真要把郡王殿下当亲儿子来宠了,这些小事也想到了亲手做来。”
墨鸾正看针工,冷不防听见这一句,顿时手颤了一下。
那小宫女猛然顿悟,慌得扑通滚下地去,连连谢罪,头也不敢抬起。
“你这张嘴就多话吧。总有一天脑袋掉在舌头上。”墨鸾没了意兴,随手将护膝与护肘交人收好,起身时叹道,“起来,算你无心之失。”
小宫女如蒙大赦,正欢喜地要谢恩,却猛听见墨鸾道:“别急着谢,我可没说就这么便宜你了,每每不长记性。”墨鸾说着,抬头看了眼四下众宫人,接着又道,“大家听了,从此刻算起,罚这丫头三天不许开口说话,但凡她说了一个字,你们谁听见了就给她一嘴巴。我就不信,矫不正她这个毛病来。”
众宫人闻之,难免掩面轻笑。那小宫女还跪着,正想开口讨饶,忽见一旁的姐妹已笑吟吟地挽了袖子,醒悟过来,忙捂了嘴再不敢多话。
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教墨鸾不忍叹息,“你若是表现好了,回来酌情减免。”她说着抚了抚小宫女的头,便打算移步。
正在此时,忽有一名宫人来报,说是徐婕妤前来拜见。
听得是这位徐婕妤,墨鸾难免略起疑心。
这位徐婕妤才是谢皇后血缘相亲的正牌表妹,闺名为画,系出诗书大户,是皇后举贤纳入宫中的,自入宫来,颇讨得李晗欢心宠爱。听说,是个十分温柔贤淑的女子,入宫以来,非但并不见与人交恶,反而结了不少善缘,在这后宫内苑之中,倒也算难得。但墨鸾与她没什么往来,甚至可说是刻意回避。只因谢妍当初内举徐画,为的正是分去李晗用在墨鸾身上的宠爱,两个女人各自心知肚明,自然彼此有些避讳。如今徐画忽然不请自来私下相见,岂不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