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胡狗,你听着,今日教你见识,我天朝将士没一个怕死的孬种!
州仓走水,将整个东廒几乎烧废,仓壁给浓烟熏得漆黑如炭,所幸建仓时砖工颇为牢靠,好歹不曾坍塌,但这等大事却令整个凉州城为之轰动,大火烧了粮,人心不安。
躁动中又有传言,说这大火来时,新到任的节度使——凤阳王正在州仓。王驾初到凉州,连日水土不服本就身体虚弱,这一把火烧起来,走避不及,被翻倒的垛子所伤,炭烟又入了肺,如今旧患新伤,生死凶险。使君带病勤政,却逢此大难,着实令州人欷歔。
这一场火事来得太蹊跷,整个凉州城立时戒严,追查纵火凶犯。
偏在这样的时候,胡使却要起程离境。
一时猜测纷纭,疑心突厥人纵火者甚众。凉州上自官员,下至百姓,群情激愤,数百人自发云集城北,将北大门堵得水泄不通,誓称绝不能让胡儿逃走。
但斛射罗哪里管这些,数度与长史王徽请辞无果,便自领了人马要走。
州人自然抵死不放,两路对阵城门前,眼看已成火并之势。
值此紧要时分,忽然一骑尘烟来,蔺姜披甲提枪亲领了一路人马赶来,势如迅雷,转瞬将两拨人分开,各自严守。
“凤阳王手令,王驾本该亲送贵使,无奈病体抱恙,遣我代为护送贵使出关。”蔺姜勒马悬枪于前,命一旁副将将白弈手令示于众人,自将四下扫视打量一番,一眼见英吉沙被缚在斛射罗的马后。乱起匆忙,根本顾不上她的事,竟就叫她这么给胡人绑走了。蔺姜暗叹一声,向斛射罗一抱拳,“大王有示,既然这名回纥女子本是高昌人,我们自当送她回高昌。王子与戈桑烈汗若要人,日后向高昌王要去便是,但此时,还请王子将她留下。”
斛射罗在马背上仰脸笑道:“凤阳王如此说了,我也不能不给这面子。好,只要她跟在我这马屁股后面走到边境,从此她就不再是我们草原的奴仆,任凭将军领走就是了。”
这摆明是要以英吉沙为人质,以保出境万全。这胡儿果然也不含糊。
蔺姜见此情势,知斛射罗必不可能退让,又看一眼被拴在马后的英吉沙,无奈只得应下,当即命城门卫军开城放行。胡使在前,卫军压阵,一路出了凉州城,向疆界行去。
出了凉州城,道路渐渐坎坷。西北秋日燥热干旱,英吉沙被拖在马后,走得十分艰难,几度踉跄,险些跌倒。
但斛射罗丝毫不生怜悯,不允她饮水休息。蔺姜解下自己的水囊交卫军前去送水,也被阻拦。
蔺姜不忿,催马上前怒道:“这么下去,还没走完这条官道,她就要先脱水了。王子若不想放人,也犯不着折腾人吧。”
“我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怎么叫折腾?或者将军将她买去?不知高昌王的女儿受不受这个辱。”斛射罗诧异地冷嗤,反而一夹马肚子加快了步伐,一面冷道,“羊羔子生来就是给狼吃的。她的父兄没本事,想讨回自由,只好自己付出代价,天经地义。你们装模作样说什么仁善,不过也就是贪图她的身份还有价值罢了。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回纥女子,不是高昌王的女儿,你会来担这麻烦事?”
他这一番话说得很是轻蔑,听得蔺姜愈发怒火升腾,几欲发作,拼命强压才忍了,命几名卫军先行开道,将队伍行进速度压慢下来,以免英吉沙给拖在马后跟不上步子摔倒。
便如此一路行至官道尽处,不远处杨木稀松的丘陵绵延,西北塞外大风起,带来草场特有的湿咸。越过这片丘陵,便是突厥人的天下,此间已十分凋敝,全然不见中土盛朝气象,只有远处哨岗在青天长草下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