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睡吗?王子情的唇角勾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目光变得柔和如水,脚步也放得很轻,轻巧地踩在落叶上,片尘不惊。
转过小径,穿过光影,王子情蓦然停住脚步,眸中的温柔转为震惊,随即变成哀恸。
竹椅上的人,并不是王子忻,而是一个侧身而卧的女子,如云长发,顺着她的脸颊泻了下来,看不清面容,可是她蜷缩如猫的神情,让时空流转反复,他几疑自己看到的,是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那个脑中模糊的影子。
苏颐。
心中呐喊着这个名字时,带着一阵一阵无法弥合的抽痛。
手足一点一点变得冰凉,他在变幻的记忆里努力让自己恢复理智,他知道面前的人一定不是苏颐,可是,为什么那么像,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
李铮倏然敛眸,手搭在剑柄上,警戒地望着远处的人影。
齐王殿下竟然会来,他该拦住吗?
正待他犹疑之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松松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风随溪沉郁微磁的声音在他的耳畔,“随他吧。”
李铮顿住动作,眯着眼,静静地看着前方两个越离越近的人影。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正是少庄主曾经的恋人。
王子情慢慢走近,慢慢地,从自己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似梦似真,摇曳不定的光线,细细碎碎地洒在她的身上。
王子情心一沉,淡淡的失落弥漫到他的四肢百骸——他似乎认出了她。
她的发丝掩映着她的脸,将平日的睿智与清冷全部笼在如瀑的青丝后,尽显午后的慵懒。
他停在她的面前,从上方俯视着她,有一刻,他以为自己是认识她的,也知道她叫李写意,可是下一刻,他又不知她是否真的是李写意,因为熟睡的她,与平时很不一样。
风穿竹林,一片翠绿的叶子轻扬而下,巧巧的,落在李写意的唇边。她侧过身,信手拂去这片扰人清梦的竹叶,眼睫微动,许是快醒了。
王子情呆呆地站在原处,不言,不动。
李写意缓缓地张开眼,那双墨玉一般的眼睛浮起一层惺忪的迷茫,迷茫过后,她看见了他,眨眨眼,随即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安安静静的,似乎很久以前便一直这样看着他似的,如此安心,如此熟悉。
他突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仿佛连最轻微的气息,都会将这一瞬的祥和打碎。
“子情。”她懒懒地唤了一声,不自觉地抬起手,想去触摸他的脸,只是手擦过椅子的扶手时,掌心的刺痛让她打了一个激灵,午后的恍惚立刻清醒,眸中让王子情意乱情迷的神色转瞬不见,她慌忙坐起,“齐王殿下!”
王子情敛眸,疑惑地望着她。
李写意神色自若地站起来,眉眼又恢复了往昔的清冷疏离。
“李姑娘怎么在这里?”王子情平复着自己翻腾混沌的思绪,努力让自己也镇静如她。
“她专门带我来,为子忻殿下治眼睛。”风随溪慢条斯理地闪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面色微沉的李铮。
王子情刚刚才发现他们的存在,闻言回头看着风随溪,警惕地问道:“你又是谁?”
是错觉吗?在这个白衣男子出现的时候,王子情突然感到对方身上的一丝敌意,虽然一闪即逝,却依然被他所捕获。
他凝目仔细地观察越走越近的风随溪——这男子生得异常丰神俊朗、脱俗不羁,这样的人物若是见过一次,没有理由会忘却,所以,自己应该是不认识他的。
那敌意,又是从何而来?
风随溪也趁着移步的机会打量着王子情,第一反应,确实是浓浓的敌意。
四皇子与他想象的人尚且有了一段差距,齐王的名声本是与诗词并驾的,他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纯粹的文人。可是真的站在他的面前时,却不得不惊叹齐王眉眼间属于风沙征场的沧桑与果决,儒雅内藏,英气外溢,眸中似有若无的忧郁,融在潋滟的目光中,即使是男子,也会为之微微一动。
一个不容轻视的敌手啊,风随溪喟然感叹,随即又自嘲一笑。
这个敌手,怕也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双方审慎的目光交织在半空中,却又被李写意轻描淡写地打乱,只见她略往前跨上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他们之间,浅笑着介绍,“齐王殿下,这位是药谷的风谷主。”
王子情目光微动,语气也随之转和,带着一丝激动与急切,“是传说中的药谷么?那……那子忻的眼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