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能救的。”李写意突然笃定地说道,“你可以重新塑造一个我,你可以治好子忻的眼睛,又怎么会对区区疫病没办法呢?”
风随溪沉吟,“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随溪,我不能失去他!”李写意拽紧他的手,如此用力,连指节都泛出了白色。
风随溪的手背渗出了血珠。
没有回答,他选择了沉默。
李写意突然想起什么,心中微微一寒,她松开风随溪的手,低低地问道:“如果是我染上了呢,随溪,你有把握救吗?”
风随溪曾经说过,他不关心任何人的死活,只是帮她而已。
如果子情就此出现什么不测,她自然不用再做什么,所有的努力,也俱成流水,她便可以安安心心地回药谷了。
风随溪,根本就没有救治王子情的心思!
或者……他甚至希望王子情不要渡过这一关。
李写意越想越寒,抬起头,一瞬不眨地盯着风随溪的脸,似乎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一般。
他的视线,闪躲了。
虽然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却仍然被她捕捉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匕首从袖中滑到掌心。
用单手滑开刀鞘,锋利的刀刃立刻在虎口处划了一个火辣辣的伤口。
“写意……”风随溪见她神色有异,向她踏了一步,李写意却蓦然转身,往来时的路跑去。
风随溪脸色一白,立刻拔身跃起,伸手去拉她。
只是,还是迟了一步。
他的手触到李写意的一瞬,她被脚下的砾石绊倒,身子扑了下去,手砸在血泊里。
一切发生得极快,风随溪出手如电,已经挽起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然后一脸惊惧地扫向她被沾污的手掌。
伤口处皮肉翻卷,她是故意的。
风随溪敛起眸,她是故意的。
屏了息,顿了心跳,莫名的怒火从脚心直串脑门。
为了王子情,她竟然用生命胁迫他。
选择与王子情共死,也不与他共生!
李写意淡淡地望着他,那张凉薄无情的嘴唇,就这样轻巧地吐出一句话来。
“随溪,我也染上了,你能救么?”
风随溪咬牙,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她就此烧尽了,烧成灰,随风散了,也不要再这样磨着他的心!
李写意神色不变,清冷而倔强。
他的手握紧,又缓缓地松开,然后——
啪!
重重的一巴掌,让她的唇角渗出血来,头偏向另一侧。
她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挺起纤细的身子,却忍不住战栗起来。
然后她回过头,依然那般清冷无情地望着他,眸子深深,在月色下,看不出丝毫情绪。
“李写意!你到底有没有心!”风随溪忍着为她擦拭唇角的冲动,盯着她波澜不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着。
李写意垂眸,淡淡地说:“对不起。”
风随溪怒极反笑,“好,你愿意死,我何必拉你!从此以后,大家各不相干!”
说完,他竟然真的拂袖而去,白衣翩跹,不曾回头。
李写意还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走远。
泪水突然模糊了双眼,却迟迟不能落下。
“少庄主……”目睹惊变的小梅怯怯地靠了过去,不知该安慰她还是该下令天机阁的人追杀风随溪。
李写意转过头,面色如常,冲着小梅淡淡一笑,“你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殿下。”
说完,她缓步往小屋走去,一步一步,慢且稳。
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她吸了一口气,手放在门板上,一点点推开来。
小屋里的烛火刹那泄出。
橘黄色的烛火,在小屋里轻轻摇曳,如一滴夜的眼泪。
李写意走了进去,床榻上,王子情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大概吃了什么安神宁息的药。他睡得很安详,散开的黑发从床沿处泻了出来,脸色素白,已显病容。
她停在他的面前,轻轻地弯下腰,第一次,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观察他,第一次,不用掩饰,不用防备。
手指从他俊朗清秀的脸庞上滑过,他已经开始发烧,浅浅的热度从指尖传了过来,心也跟着悸动起来。
“你一定会没事的。”她抚过他的脸,异常坚定地说。
王子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正准备出门让小梅去请刘先生,闻讯而来的刘先生已经走到了村口。
进门后,刘先生小心地为王子情把了脉,随口问道:“风谷主呢?”
药谷是救人的,而唐门是害人的,以害人之术去救人,始终有所差距。
李写意的神色黯了黯,淡淡地说:“他有事,可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