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心烦意乱地一直到了晚上,我偷偷溜出来,爬上了我家院外的那棵大丛树,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我记得原来看过的电影里,约会的时候都是男士抓耳挠腮地等着女主角出现,怎么到我这里正好反过来呢,几乎每次都是我等他……
头顶的枝叶一阵沙沙响,明韶轻巧地落在我面前的横枝上。
“等久了?”他的眼睛在稀疏的光影里波光闪动,声音里更是透露出让人无法抵抗的温柔。我就知道他会使这一招:先把我迷晕,然后让我无法追究他总是迟到的事实……
还没等我想出对策,这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已经把我拥进了他的怀里。我的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的,仿佛什么也不能想了。他的怀抱里散发着让我沉迷的气息,好像是我千百年前就筑在这里的一个巢,再熟悉不过,再安心不过。
明韶把我的手拉到他的唇边,在掌心里印上了一个轻吻,“你知道舅舅怎么说你?”
我懒洋洋地摇摇头。心里想的是:怎么说都行,反正我也不是嫁给他。
明韶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发出了一声轻笑,“他说你脑后有反骨。”
我不禁一愣。这倒是我万万想不到的一句评语。我不禁问他:“没说别的?”
明韶又笑了,“有啊,舅舅还说你生错了人家。”
我好奇心大起,这位楚元帅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问他:“那楚元帅有没有说我应该生在谁家?”
明韶似乎觉得这些话很有趣,笑着说:“当然是生在他家喽。他说可惜了你一身的好功夫,照他的看法,最适合你的地方应该是——战场。”
我又是一愣。他这么说我是因为我的功夫好吗?可是我的理想就是做个执法先锋啊。行军打仗我是一窍不通。再说,上战场恐怕比我当捕快还要困难吧,毕竟军队是很排斥女性的。即使是元帅本人出征的时候,也不可以带家眷……
明韶轻抚我的头发,柔声说道:“我已经跟明瑞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事,他可以帮上忙的话,你尽管去找他。”
一提到明瑞,我的心又是咚的一跳,“明瑞,他怎么不跟你们一起出征?”
明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他……其实是皇帝扣在手心里的人质。有生之年,是不能离开中京的。”
我怔怔地望着明韶的侧脸,这又是一个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明韶微垂着眼睑,语调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九王叔当年不知道为了什么事被贬回了自己的封地,明瑞却被留了下来,一直寄养在我家。没有皇帝的手谕,他不能离开中京。长这么大,也只有上个月九王叔病重,皇帝才批准他回了一趟并洲。”
我从混乱的思绪里抓住了一根线头,“显亲王现在是在并洲?”
明韶摇摇头,“九王叔已经被皇帝的亲兵接了回来,现在在戴县的行宫里养病,明瑞还是住在我们府里。”
这是我头一次知道明瑞的私事,心里不禁对这个明朗的大男孩充满了悲悯。万一显亲王……朝廷又会怎样处置明瑞呢?
这个问题,恐怕明韶也是不能回答的了。
自从罗进告诉我皇帝将私采金矿的案子移交内廷开始,我就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但是事情的发展还是远远地超出了我的意料。
三天之后,皇帝在宫中宴请皇叔,也就是先皇唯一的弟弟容晟亲王。据说是给这位隐居在戴县别院的老亲王过寿。但是那一夜禁城周围布满了戒备森严的御林军,还没有入夜,全城就戒严了。整个中京都沉浸在不安的气氛之中。
第二天,朝廷连下了两道安民告示。第一道告示是说在容晟亲王的寿筵上有刺客行凶,显亲王被刺客当场刺死。因为救驾有功,皇帝特意赏赐其长子明瑞袭亲王衔,准许即日扶显亲王的灵柩回封地并洲。
第二道告示是圈禁二王爷庆谨贤。罪名是“渎职”和“对皇太后大不敬”。
同时从宫里传出消息说,三天之后就是太傅选定的黄道吉日。录台拜相之后,楚元帅就要带着大兵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