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瞳波光潋滟的双眸又转到了我的脸上,若有所思地看看我身后因为没有吃够桂花糖正在蹭着我脖子撒娇的大黑马,轻声问我:“你的马?”
我说:“是。堡主有何见教?”
风瞳挑起了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草原上的人都说,野马群里平均六十年才会出一匹墨龙,没想到竟让一个女人驯服了。你,不简单呐。”
从字面上看,他应该是说着赞赏我的话吧。不过他的语气里可丝毫也没有这意思,我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堡主过奖了。”
他还在不停地打量我的宝贝马儿,我忽然想到刚才这些家丁就是听从他的命令才去招惹它的吧?风瞳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流露出毫不在意的、挑衅般的笑容,懒洋洋地说:“性子很烈啊。不愧是墨龙。”
他这副表情真的很欠扁。我悄悄地捏紧了拳头,将心里涌起的怒火勉强压下去,语气当中却还是不自禁地多了几分隐隐的对峙,“是不是墨龙……与风堡主没有什么关系。我的坐骑,就不劳您费心了。”
从他那双翠绿色的瞳仁深处瞬间闪过了一道极锐利的光,就好像阳光在坚硬的冰面上折射出的光线一样。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已经慢慢浮起一丝很疏离的神色,像一层薄薄的冰壳一样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陈闯明明没有抬头看他,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头垂得更低了。
罗光说:“如果堡主没有什么意见,人我们就带走了。”
风瞳一声不吭地抬脚从我们面前走过,陈闯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主子。见他什么也没有说,只得咽了一口口水,叮嘱小英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
我紧盯着陈闯,冷冷一笑,“陈管事,不该说的最好不要说。”这小子是狂妄还是愚蠢?竟然当着我们的面威胁证人,当真不把国家机器放在眼里么?
陈闯一愣,抬头接触到我的眼神时肩头不禁又是一抖。他的反应让我感觉越发不爽,我又不是夜叉,他抖什么?
就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风瞳头也不回地说:“陈管事,送客人出去。”
陈闯毕恭毕敬地答应了一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前头带路去了。我看见小英还站在那里发抖,上去拉住她的小手。这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像小绵羊一声不吭地任由我拉着往外走。
我的后背上突然掠过一丝极轻微的战栗,猛然回头,风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月亮门的后面,家将们也都退下去了。庭院空荡荡的,甚至没有一只觅食的鸟雀,但是那种被野兽在暗中窥伺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爱你一万年”不安地凑了过来,低低喷着响鼻,我搂住它的脖子,轻轻拍了拍它。
在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妖精一样的堡主是不是看中我的宝贝马儿了?越想越觉得像。转念一想,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至于对它打什么主意吧——最好是我自己多心了。
屋子里亮着好几根蜡烛,但还是显得不够亮。
我把纸在圆桌上铺开,拿起笔,按照不同的顺序在几个名字之间标上了箭头,来表示我的思路。罗进、陈战、罗光、曾平和文书老莫都围坐在圆桌的周围,很认真地看着我这张奇怪的表格。
“从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来推测,案件发生的最初,不是在李园,而是在风云堡,”我放下笔,伸手在风云堡上点了一下,“堡主死了,他选中的侍妾也要死。这其中的内幕我们现在没有一点证据,只能初步推断他们要用侍妾来陪葬。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十六姨会被挑中。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家世背景,也许是因为她是镖师的女儿,多少会一点拳脚,或者是她生前比较受宠。总之,她被选中了。她提出的条件就是要见见她的母亲和妹妹。小英也证实,老堡主死后,十六姨的母亲和妹妹曾经来堡中探望过她。”
我看看周围几个人的表情,伸手在李吴氏的名字上又点了一下,“李吴氏恐怕是被蒙在鼓里的一个,她跟随吴氏一起去看望十六姨。很难说十六姨是一早就打定了偷梁换柱的主意,还是在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妹妹之后产生的这种自私恶毒的想法,总之,她留下了妹妹李吴氏,自己换上了妹妹的衣服和母亲一起离开了风云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