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是存心拿我取笑,赶忙站起身来想走开,却不小心碰落了案几上的《留余堂集》。我心下一惊,又不敢乱动,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弯腰捡了起来。
“原来落在你这里了,朕还想着怎么找不到了!”
我紧张地看着他的手抚上书的封面,突然微微顿了顿,不自觉地皱了下眉。我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深怕他察觉出异样赶紧挤出一抹笑容飞快地从他手里接过书。“看……看来皇上也有糊涂的时候,落了书在臣妾这里都不记得了。臣妾正打算替皇上还回去呢。”
他微微一愣,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看了看窗外道:“外头还下着雪呢,要不朕叫人拿过去好了。”
我下意识地护着书摇了摇头:“不,不用麻烦皇上了,臣妾还想着再借几本书回来消磨时间,最近老躺着有些无聊呢。”
康熙沉默地看着我,叫我紧张地护紧了怀里的书。他突然站了起来,我以为他看出了异样打算叫我把书交出来,吓得后退了一步。谁料他只是扶着我的腰低着头看着我道:“朕不放心,还是朕陪你去一趟。”
套了件夹袍又披了件斗篷我们这才出门。他有皇舆代步我自是不敢和他同坐。“皇上先去吧。”我福了福身要送他先走。他却转头叫他们退下。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他接过内侍递过来的伞,在我头上撑起,为我挡住纷纷飘落的雪花。
他侧过头看着我微微一笑道:“走吧。”
我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心漏跳了一拍,一时间竟呆呆地站在了原地。他伸出手环着我的肩又说了一声:“我们走吧。”
虽说还在下雪,天却不是很冷。也许正是所谓的下雪不冷化雪冷吧。为了方便走动我特地穿了双平底鞋,只是雪积了不少,一脚迈下去会微微陷下,软软的触感顿时就包裹住脚倒也有趣。景阳宫离我住的地方倒是不远,出了仁泽门,沿着最东边的永巷走到衍福门就是。只是这永巷是两道宫墙间形成的窄巷,平日还好,一旦刮风势头可不小。这不,一阵风夹杂着雪吹过挡都挡不住,立时披风上就是一片雪白。我见他脸庞也沾了些,忙拉住了他。
“怎么了?”他停了下来奇怪地看着我。“等一下。”我忙拿了帕子替他抹去雪花,心里也是暗暗觉着好笑。他怕是平日叫人伺候惯了,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哪里有人打伞不知道顶着风时要压下点的。我小心地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雪后这才收了手。低头系好了帕子抬起头,这才发现他正低头看着我,那和福全相似的眼睛看似平静如常,却又好似有一簇火焰在隐隐跳动。我被他看得脸上只觉得一阵热,佯装抬手拂了拂头发好挡住他的视线。他突然勾手将我拉近他,慢慢低下头,我以为他又想吻我,脸上更是热得发烫。谁料他突然就那么定在我跟前,伸手抚上我的眼睛。我不敢乱动,只能瞪大了眼看着他的动作。
“雪沾到你睫毛上了。”他小心地从我的左眼上,取下一片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我眨了眨眼,这才觉得视线确实是明亮了许多。真是的,刚才在瞎想什么呢。我暗自念了自己一句,想到方才的胡思乱想就觉得害臊。他轻声笑了一声,突然就真的低下头做了我方才想着的事。
周围的空气冰冰的,他的唇也冰冰的,但是带给我的感觉却是火热的。只是我一想到后面还跟着其他人就觉得害臊,他像是发现了我的在意,突然手腕一转,握在手里的伞就为我们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过了半晌他才放开我,我红着脸靠在他怀里,只听他俯身在我耳边道:“今日朕才知道,这伞除了挡风遮雨还有这用途。”
方才在屋里他胡说也就是了,现在在外头那么多人他也这样,我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我低着头装作没听见就想先走,谁料许是在雪地里站久了陷得深了,我才一抬腿立刻就被绊得失去重心往前倒去。我吓得闭上眼睛,耳边只听他慌张地喊了一声:“祁筝!”我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怀里。我扶着他的肩慢慢站稳,这才敢睁开眼睛。“你呀,可把朕吓了一跳。”我见他眼中也是惊魂未定,知道方才真的是吓着他了。“有了身子还到处跑,刚才若是真摔下来怎么办?”他每说一句我的头便往下低一分,我正在作自我检讨,蓦地听他道:“不行,再来一次朕的心脏可受不了,剩下的朕抱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