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不要脸……”苗厅长手臂扬起又落下,他真想抽妹子一记耳光,但是没有。苗厅长悲愤交加,恨得想满地打滚儿,想号啕大哭,可是此刻他只能哽咽在喉。表面上看来猝不及防,深究一下,还是他做大哥的疏忽,老是迁就妹妹,怎么就没早一点儿给她找个人家?心太软了,当初怎么就没痛下决心赶走那个姓金的呢?思及于此,苗厅长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
事到如今,生米做成了熟饭,丢人现眼的,哪还有脸面指望别人登门提亲?难道叫金首志娶了妹子?不行,也太便宜了这小子,苗厅长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虽说家家都有难唱的曲,苗厅长意识到,出丑之后的经更难念。他想到了打胎,想到了送妹子去乡下躲起来,想到起诉金首志,想得脑袋都大了,却又束手无策。一切可以采取的应对,都被苗兰粉碎了,她竟然以绝食来对抗,粒米不进,这使得苗厅长害怕妹子寻了短见。厅长心烦意乱,嘴上还硬,说:“饿死拉倒,省心了!”对于苗兰的脾气禀性,身为兄长的苗厅长心里有数,别看这丫头不声不响的,可骨子里却刚强得很,敢恨敢爱,逼急了啥都做得出来。第三天头上,苗厅长不得不让步了。
走出禁闭室的金首志,还不知道苗家闹翻了天。当他第一次走进苗家时,毫无风度而言,他是诚惶诚恐的,不知所措的。苗家一派肃静,空气黏稠得厉害,好像流动起来十分吃力。苗厅长神情鄙夷,鼻腔里拖出了长长的哼声,命令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劝苗兰吃饭!”
作为男人,金首志从不缺乏雄性气息,内敛和谦让只是他的一个侧面而已,机智中的莽撞之火迅疾燃烧起来。苗兰怀孕的事实不足为虑,既然事情公然于众了,金首志干脆把话挑明了说。他对苗厅长说:“首志天不怕地不怕,要杀要剐随便好了。”
苗厅长强压制住火气:“那好,我先看看你的本事,劝苗兰吃饭!”
见到苗兰,金首志软语温存,宽慰说:“你这个样子叫我咋娶你呀?饿坏了身板不说,咱闺女儿子也受罪啊。该吃饭吃饭,天上不会下刀子的,就是下刀子,由我扛着!”
苗兰躺在床上,绵软软的没有力气,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碰触的对视便是语言中的语言。苗兰的眼里湿濡濡的,出奇的清澈,出奇的明亮。这是一种难舍难分的目光,像一汪深潭,将所有的缠绵和期待都包容在里面了。
金首志自认为,他的警察生涯行将中止,面对苗厅长时便全无畏惧。他大胆地将对方笼罩在自己的目光里,在他人生的信条里没有死皮赖脸,更没有懦弱畏惧。令人窒息的气息被一扫而光,起伏的胸口迅速平缓下来,金首志展现出来的是最最冷静的仪容。苗厅长被他的从容震慑住了,气势上先矮了几分,但仍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说:“前天我还打算毙了你呢。”
“你就不管你妹子死活?”金首志一针见血,他要充分使用手里的撒手锏。
“你要挟我?”苗厅长怒火中烧。
“你错了,我没要挟任何人。”
“放肆!”苗厅长被下属的傲慢激怒了,“别做梦了,就凭你?”
“我怎么了?”
“你不怎么样!偷鸡摸狗。”
“我们两相情愿。”
“荒唐,我妹子真瞎了眼了,怎么能看上你?”
金首志冷笑:“话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
“应该说,我们怎么看上了?”
苗厅长说:“还没人敢顶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