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刺镜头里的城中村,反映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城中村租客渺小的喜乐或者哀愁。他和租住在下沙12年的女白领成了朋友,他熟悉下梅林的鱼贩老王,以及他的邻居、一个和女儿相依为命的爆破队队长。有一个小摊贩向他埋怨现在物价涨了,房租也涨了,更让他头疼的是两个孩子的入学问题,一年的择校费、食宿费和其他各种费用高达两三万。白小刺给他算过一笔账,他每卖一箱牙刷能赚上5块钱差价,一箱牙刷是450支,也就是说,他差不多要卖出近两百万支牙刷,才能凑够大儿子一年的教育费用。鱼贩老王已经六十多岁,育有一子四女,但目前只身一人在深圳卖鱼。一斤鱼的毛利润是五毛钱,扣除一天一百元的开销,坐一趟公交车要两块钱。最后算下来,卖一斤鱼能赚到一毛七分钱。
“白石洲电话超市很多,是个小型通讯中心。曾经,沙嘴村的性产业发达,‘化妆屋’你没听说过吧?水围村中的一家‘阿殳粥馆’简直太好吃了……”对于市区每个城中村的特色,他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在他看来,如果把深圳比作一个人的话,CBD那些高耸入云的金融大厦就是一个人的脸面,而城中村就是城市的“下半身”,脸面的光鲜固然重要,但下半身决定了人的最基本需求,所谓食色性也,城中村里有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口,包含着无穷的需要。
隐蔽在现实中的深圳面孔
白小刺反对别人把自己称作“艺术家”:“我做的事情基本和艺术无关,如果可以,我会把它称之为社会工作。”近4年文献式、田野式拍摄,他积累了大量有意义的资料,这些逝去的图景在将来都会成为珍贵的史料。
不过,从第一篇《白石洲》开始,到2009年4月的最后一篇《拆迁中的岗厦》,白小刺说他目前已经停止了对城中村的拍摄,转而对人的记录。“这主要是因为拍到最后,我发现城中村的模式基本相同,我的快感就消失了。”千篇一律的狭窄巷道、满地狼藉、水管横突不再让他满足,惟有背后带着不同故事的人才让他始终兴致盎然,“说到底,人才是这个城市的主体。”
2007年12月,白小刺出了一本《我住在这里》的摄影图集。城市化带来的问题中,“你住在哪里?”成为一个敏感的疑问句,这个含义丰富的问题后面,包含着诸多内容:“你住在哪里?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你在社会阶层的哪一层?你被资产增值的速度抛弃了吗……”这些问题映射了不同的生活中城市人的焦虑。住在或者曾经住在城中村的人,他是否同样为那个在城中村的“家”的名分而焦虑?那些已经赚了第一桶金,却依然不肯走的人,他留恋这里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