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举人的来电。我用这个铃声好多年，起先是专为举人的来电设的，可后来举人真来过一次电话后，我又换成所有来电都用这个铃声了。

"狒狒，哥到了。"举人兴奋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到哪儿了？花果山啊？"我调侃他。

"我又不是去见咱爸妈。去什么花果山。"举人哈哈大笑，"我到机场了。"

"哦。"我的心情越发寂寥，一时不知道接什么才好。

"咋了？狒狒，被人给煮了？"

"啊？我啊，我忙了一上午，现在脑浆都沸腾了。"我赶紧找话说，"我吃饭呢，吃牛排，不错吧，大中午的，你看，别人请客。"

我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果然被煮了。"举人什么都没听出来，欢快地鄙夷地说，"那就这样啊，哥就跟你说一声报个平安。我挂了啊。"

"喂！"我大叫一声，看到上菜的服务生手小幅度抖了一下，叶逸臣和刘副总都转头看我。

"悟空，你又吓我。"举人在那边说。

"呃，路上小心。"我赔了个笑脸给旁边的人，用手挡住电话，"一切女方父母都是纸老虎，拿下是必须的。"

"哈哈，狒狒，有你这句话，哥所向披靡。"

"必须的，代我跟小雅问好啊，拜拜。"

我挂了电话没多会，服务生将我的套餐端上来，我挥舞刀叉专心致志与牛排做斗争，很快就把它们消灭干净。可我还饿。我看他们俩反正都还没有吃完，又叫了个大份的水果沙拉来吃。

"就算是吃我的，也不用硬撑吧？"叶逸臣斜我一眼。

"小许这么瘦，没想到这么能吃。"刘副总笑着说，"我老婆最羡慕你这种了。"

我也笑了，心里想，这可是我常年不吃晚饭才饿出这副排骨样。等我把一大份沙拉吞进肚里，他们俩也吃完了。这时我才觉得撑，我抱着肚子靠在椅背上，哭笑不得，真是自作孽，我撑得快站不起来了。

叶逸臣买过单后看我这幅样子哈哈大笑，"那我们先上去了，你在这坐会吧。要不要我再叫杯果汁给你？哈哈哈。"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看着两人笑嘻嘻地扬长而去。

失败啊许芳菲，连化悲愤为食欲都这么失败。

下午四点多，我们把标书和演讲稿都仔细地检查完毕，叶逸臣让我把讲稿拿来试讲一下。

这真是要了我的老命。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生平最怕的两件事之一啊。我点开PPT，再点排练计时："呃，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呃，大家下午好。呃。。。"

叶逸臣抬抬手示意停止："太多'呃'了，你慢慢讲，边讲边想，不要着急。"

"这个，呃，是这个电路的，呃，这个原理框图。"

"停。'图1为该电路图的原理框图'，这样就好，不要太多这个那个。"

"承前启后不要总用'下面是，下面是'，想点别的串词，比如'稳压的原理是这样'，'关于这点我们是这样考虑的'，都行。"

"不要总是然后来，然后去。。。。"

"这个毛病最好改掉。"

我磕磕巴巴念完整个PPT，一看时间，45分钟，而规定讲解时间是20分钟以内。我头都裂了。

叶逸臣笑着说："别灰心，比我第一次参加招标好多了。"

怎么可能，他一定是在安慰我。虽然我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公司，但是叶逸臣开这个公司前，曾在国外某著名IC公司担任部门经理，他讲PPT会傻成我这样？

"我不是说语言通顺什么的，我是说你讲得很全面，PPT做得也非常好，重点突出。"叶逸臣看着我说，"这点非常重要，其实在座专家很多并不会仔细听你讲什么，他们更多是看你的PPT和投标材料，关心一些核心参数如何保证。语言流利与否在其次。"

"可我讲得烂成这样，不影响专家的感受才怪。"我还是很沮丧。

"还有好几天呢，练一练就行，录下来，找原因，一点点改，熟能生巧。而且第一次试讲能有这个程度，很不错了，真的。"他望着我的眼神异常诚恳，让我稍稍好过了一点点。

最后，叶逸臣丢出重磅炸弹："你负责的项目每中一个，年终奖多10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