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航拿起电话想给高先打过去，可他想了想又把电话放下了。

这时候，付伟悄悄地走进来。他心里清楚，李市长这样在办公室里踱步时一定是在工作上遇到了极大的阻力。他当然也知道这回李南航是因为什么，关于MDI的事儿在市里上上下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付伟对李南航的印象非常好，他从心里尊重崇敬这个新上任不足一年的市长。他认为李南航确实是一个好领导，有能力，有才华，没有私心，实实在在想为老百姓办点实事儿。就是说李南航绝对不同于那些一心想往上爬的政客。他常常私下里想，如果共产党的领导干部多几个像李南航这样的人，那么老百姓的日子也就真的好过多了。可是，付伟一直不明白，李南航为什么总是对他存有戒心？当然，这只是他的感觉而已。

付伟把沏好的咖啡放在茶几上后，李南航才注意到付伟的存在。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要任何人打扰我？”李南航停住脚步看着付伟。

付伟说：“我是想，也许你需要一杯咖啡。”

“那好吧，谢谢你。”

付伟走到门口站下了，他回头看着李南航，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李南航说：“还有什么事儿？”

“市长，您为什么不去一趟成业看看呢？”

李南航一时没有明白秘书的意思，就愣愣地看着付伟，付伟还想说什么，李南航却伸手止住了他。李南航是那种不和秘书谈论政事的人，他对那些总想通过参与政见而引起领导赏识的秘书一向没有好感。在他的印象中，付伟并不是这一类型的秘书，否则他早就把他换掉了。

付伟出去后，李南航想着刚才他说的那句话，他明白了，付伟不过是想让他和李南军谈谈。付伟当然知道自己和李南军的关系，事实上，这在田水市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是谁也不当自己面提这事儿罢了。李南航坐到沙发上，拿起那杯咖啡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想。

他突然觉得付伟的建议很有道理，为什么不去找李南军谈谈呢？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需系铃人。李南航放下咖啡，走到写字台前按了一下铃。

李南航觉得他现在想见李南军也不单单是因为MDI，他脑子里又呈现出李南军为安蓉撑伞的那一幕……付伟进来：“市长……”

李南航说：“你马上安排一下，我想尽快见到成业的董事长。”

付伟面露欣喜地说：“好，我马上就办。”说着他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李南航又叫住他。

“还有什么？”

“我不想……对了，在市政府以外的任何地方见他都可以。”

“我明白了。”

李南航和哥哥李南军已有好多年没有真正来往过了。自从李南航的妈妈李婉慧死后，他就把李南军视为杀死母亲的凶手看待。他对哥哥只有怨恨，几乎毫无兄弟之情。尽管李南航后来了解到当时的情形，也认识到母亲的死并不是因为哪个人，而是因为那个疯狂的时代。可是他在情感上仍然和李南军过不去，这主要是他一见到哥哥，就想到母亲，他认为没有什么良药能抚愈他的伤口。人的理智和情感有时候在一定的状态下，总显得格格不入。在以后近三十年的岁月里，李南军不停地寻找着各种机会请求弟弟的原谅，可他得到的永远是那句冷冰冰的话：“你去求母亲吧。”由此，李南军认为，这辈子不可能再得到弟弟的原谅了，这样他就无形中产生了逆反心理，以同样冷淡的态度来对待弟弟。尤其两人在事业上都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之后，相互误解就更深了。因为在工作上一旦涉及对方时，都认为是在报复自己。在李南航当报社主编时，每当报纸上出现批评向阳化工一分厂那起事故时，李南军都认为李南航是冲他来的，因为那时李南军是一分厂的厂长。反过来，在李南航当上了常务副市长抓大中企业领导机构改组时，李南军迟迟不动。他自然认为这是李南军有意和他作对。总之，兄弟两人的关系，一直处于误解和对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