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往村庄里看，陡然，他的脸色刷地变了，慌忙揉了揉眼睛，再看。下面已经没有了村庄，只有一片废墟。

我们的家呢？

家没有了。

家到哪里去了……

潘三元发出一声大叫，发了疯一般冲了下去，后面杨国威和马如铁听到他声音之中的变化，心里一紧，也跟着跑了下去。潘家村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的房子都被烧毁，村子里到处都是血迹和人的残肢。一棵被砍去了枝叶的小树，正中间的主干上插着一个年轻女人，旁边的树干上插着一颗颗滴血的头颅，这是日本鬼子的游戏：人树开花。

“狗日的日本鬼子！”马如铁和杨国威站在人树之前，发出了一声怒吼。

潘三元从村子里冲了出来，他的双眼血红，头发一根一根地竖立着。一见到杨国威，他发出了一声吼叫：“日本鬼子，老子和你拼了。”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手中的步枪对着杨国威就开了火。

杨国威一只手托起步枪，砰！子弹打到天空之中，另一只手搂住了潘三元。潘三元抱着杨国威，两人一起滚倒在地上，潘三元打了杨国威两拳，杨国威猛地一脚把潘三元踢翻在地上，翻身把他压在下面，又给了潘三元两记耳光，吼道：“我是杨国威，你的二哥，我是中国人，不是日本鬼子！”

潘三元终于清醒过来，惊愕地望着杨国威，忽然抱住杨国威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哥，我们的家被日本鬼子烧了。亲人，都被日本鬼子杀了……”

“起来，不许哭，找日本鬼子报仇！”杨国威把潘三元扯了起来，吼了一声。

潘三元抹了一下脸，泪眼模糊。

“先到潘家镇去看看情况。”马如铁说，潘家镇距离潘家村只有十多里路，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马如铁和杨国威心里异常沉重。到了潘家镇，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这里比潘家村更为悲惨，尸骸遍地，血流成河，人间地狱一般。

三人站在废墟上，默默无言，心中只有仇恨。

杨国威无意之中看到一棵树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告示，过去一看：“长城沿线南北，山区百里之内，不许居住、不许耕作、不许通行、不许放牧，所有原住居民，统统驱离，违者格杀勿论！半山区两侧四十里，不许居住……大日本皇军华北司令总部令！”

现在三人都明白了，日本人把长城沿线划为无人区，对这些村镇残酷地毁灭。

“总有一些人能活下来吧？”马如铁叹息了句。

“应该有些人能够活下来，我们到镇上去找一找。”杨国威忽然说。

马如铁和潘三元浑身一震，立刻开始行动，三人用手翻动着那些已经冰冷的尸体，扒开废墟，不停地寻找，寻找！

“有人吗？有人活着吗？我们是中国人……”三人一边寻找，一边喊。清冷的废墟上，飘荡着断断续续的呼喊声。

扒开一个个废墟，只有血迹，只有冰冷的肢体，没有一个活着的生命。

这是镇上最后一堆被炸塌、烧毁的房屋。“有人吗？有人活着吗？我们是中国人，我是那个打猎的三元……”潘三元绝望地喊着，人也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泪水忽然就涌了出来！

没有人！没有一个活着的生命！

杨国威和马如铁静静地坐在潘三元的身边，他们的手都已经血肉模糊，感觉不到疼痛，失去了这么多的亲人，痛苦已经到了麻木！

“有人吗？有人还活着吗？我是那个打猎的三元……”潘三元趴在地上，喃喃地喊！

忽然，地下面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喊声：“我们……”

“下面有人，下面有人还活着！”潘三元跳了起来，然后用双手扒着废墟上的泥土和石块，杨国威和马如铁也一起搬。下面传出来微弱的呼救声：“我们在这里！”

一个用木板隔着的地窖口露了出来，杨国威用马如铁的大刀撬开了木板之后，两个一脸乌黑，只有两双眼睛还在闪动的人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水！水！”

杨国威跳下地窖，把两人抱了出来，前面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后面是一个十六七岁，衣着单薄的姑娘，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李勇，李巧儿，我是三元，我认识你们，你们还认识我吗？”潘三元经常在这个镇子上换食品，李勇家是卖杂货的，所以，他认识兄妹俩。

两人呆呆地望了潘三元很久，忽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然后和他抱在一起……后来，三人才知道镇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鬼子冲进来，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李勇兄妹俩被父母藏在地窖里，刚好鬼子扔了一颗手雷，把房子炸塌了，两人被埋在下面，才没有被鬼子发现……

“我要和你们一起杀鬼子！”李勇抹去了眼泪，挺直脊梁，坚强地说。

“好，我教你打枪，杀鬼子！”潘三元咬牙切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