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跨到窗前,向外望去,外面却什么也没有。
而在对面的半山腰上,在那座茅草屋前面,他看到了那位吹箫的女子。
看到那位女子,他体内的狼嗥一起停止了。
在月光的渲染下,独孤无痕目逐的那条白影在对面山腰上柔柔悠悠地漾着,形如飞天,神若美女蛇,其身优雅,其箫声曼妙。
独孤无痕断定,对方正当妙龄,青春二八,初涉人世,未染纤尘一毫,心灵干净十分,思想纯真空灵。
她身着白色长裙。
每晚在山间吹奏动人旋律的就是她吗?她是为了净化他的心灵而降临的吗?独孤无痕问自己。
此后每晚,只要她一出现,只要听到她的箫声,独孤无痕体内的狼嗥就会安息。
七月“嗖”然而过。
白天,独孤无痕沉浸在小说《两个世界》的修改中。
小说俨然成了一盘棋,小说中的人执白子,他执黑子,他与他们厮杀。厮杀的结果是,他彻底败了下来。他根本无法控制局面,小说中的那些人真如刘怀三所说,团结了起来,一致对外,一起反对他这个创造者。他的怜悯、他的私心、他的恨意、他的邪恶、他的写作观早已不能实施。他所同情的钟淑慧,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他仿佛看到上官鼎坏笑的嘴脸;他似乎听到了韩雨烟大喊杀了他的声音;他仿佛嗅到刘怀三身上的汗臭味……
构思八年,独孤无痕才走进这幢山间别墅,将其草写出来。但他现在有些后悔了,他构思《两个世界》的八年时间,也是那些子虚乌有的人物潜伏下来养精蓄锐的时间,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一起突然冒出来,反对他这个创造者,掀起一场讨伐作者的革命。
独孤无痕原本想通过改写情节或重写故事,将笔下的每个人物尽量安排得没有怨言,先从钟淑慧入手,他计划让她有个好出身,不用从小就吃苦受累;其次是韩雨烟,韩雨烟长得漂亮,漂亮女人就应当过幸福的生活,享受最美最珍贵的东西,没有烦恼,没有忧伤,没有病痛,没有痛苦的记忆;进而是上官鼎和刘怀三,他们都应过上各自的幸福生活。
如今一切都太晚了,《两个世界》中的那些人早已觉醒,翻身做了主人,紧密地团结了起来,手拉着手,上下一心,硬将他独孤无痕这个小说帝国的缔造者推向刑场,推上了断头台。
他俨然成了局外人和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