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是个明眼人，头像小鸡吃米似的点个不停，嘴上说着：“请赵处长放心，请陆县长放心，我一定办好，一定给个说法。”

第二天，李超带着派出所所长、村委主任、村委主任的儿子虫，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赵进科二叔的家。昨天，陆高生留下赵进科吃饭，并让李超作陪。李超正打瞌睡呢，陆高生送来一个枕头。李超真的想找个机会弥补一下过错。因此，主动去安排，并在酒桌上积极表现，百般讨好陆高生与赵进科。一个是老同学，一个是手下人，陆高生从中周旋，调和两人的关系。不打不相识，一场酒下来，赵进科和李超两人之间就没了隔阂。陆高生给李超倒一杯酒，下命令说：“把事儿给我摆平，摆不平你就不要当乡长了。”喝得红头涨脸的李超信誓旦旦地说：“这点小事摆不平我还当什么乡长，放心吧，县长，明天我就让村委主任乖乖上门赔礼道歉。”

看来李超不是夸海口。村委主任给赵进科的二叔带来了一千块钱医药费作为补偿，并后悔莫及地说自己教子无方，也是他儿子一时糊涂，听了闲话，才酿成如此大错。说着，给了儿子虫一脚，骂道：“不成气的畜生，给你二爷跪下！”

虫没有防备，腿一软就跪在了赵进科二叔的面前。论辈分，虫问赵进科的二叔叫二爷。派出所所长拉着赵进科二叔的手说：“真是对不起，都是我们工作疏忽，你放心，我们一定把打你的凶手绳之以法，决不允许这些害群之马来扰乱社会治安。真的以为现在没有王法了？天理、国法、人情，哪一条都要遵守。”

李超也趁机说：“你放心，土地一包三十年不变，这是党的政策，谁也不能破坏。你家的果木坡还是你家的，谁也抢不走夺不去，就放心种吧，没人敢作。想作死就打你的主意。你老人家放心，谁再敢在你老头上动土，就让他土埋脖根儿，不死也让他脱层皮。敢给政府作对，借俩胆儿！”

赵进科故意硬气地说：“一个村里住着，而且还都沾亲带故，啥事不能好说好商量，何必要动武？东风吹战鼓擂，现在社会谁怕谁。不是我赵进科软弱，我是不想惹事。不惹事不等于我怕事。刀架脖子上了，谁还傻蛋一样任人宰割？杀人不过头点地，砍头不过碗大的疤，别欺人太甚就行了，给别人也留条活路。”

赵进科的二叔吃软不吃硬，看一个个向他赔情道歉，赵进科又在旁边发些牢骚，说些出气的话，心中的气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宁人地说：“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要闹翻脸。既然乡长所长都出面了，我也不再说啥了，只要以后让我家安安生生就行。”

村委主任说：“一定一定！”

4

事情就这样被轻轻松松地摆平了。

事后，赵进科想，社会就是一张大大的关系网，人们生活在网中，也挣扎在网中。有个短诗大赛，题为《生活》。拔得头筹的是内容只有一个“网”字的作品。可见，人们对生活这张“网”感触多么深。这一次，要不是有陆高生这个同学出手相助，要想给二叔出气，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中国的农民是善良的，是通情达理的，不是万不得已、被逼无奈，是不会上访告状的。有一句话说，饿死不要饭，屈死不告状。打官司太难了。就是有理，没钱，没关系，也会打输官司。大盖帽两头翘，吃罢原告吃被告嘛！所以，要想好好地活着，必须会处关系。打官司就是打关系。想打赢官司，必须有官从中帮忙。所以，会当官就是指会拉关系。官关相通啊！同样是官，县官不如现管。自己虽然和陆高生一个级别，要没有陆高生出面，自己是叫不响的。这次之所以能赢，是因为有陆高生这个县太爷。唉，跟人家陆高生比，真是天差地别啊！

由此，赵进科又联想到局里，自己要是比潘正秋官大一级，他还会给小鞋穿吗？要是自己是市委书记市长，潘正秋能不买自己的账？所以，要当官就当大官，别当小官。天外有天，官上有官。有志者别留恋到手的一官半职，要继续往上爬，往上爬。山高我为峰，谁敢争峰？

经一事多一识，吃一堑长一智。赵进科决定要借着叶丽这个东风趁势而上。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有关系不去利用，关系就成了“关稀”。亲戚亲戚越走越亲，关系关系越关注越管用。没条件的创造条件也要上，有条件的不去利用不是傻瓜蛋是啥？赵进科准备找个时间走省城一趟，给叶丽汇报汇报思想。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叶丽是赵进科的杜康。然而，赵进科又有点怕见叶丽。出卖了自己的肉体，换来官场平安。如若再有求于叶丽，还将拿肉体作交换。赵进科虽然希望飞黄腾达，却不希望出卖肉体。若论肌肤之亲，叶丽的感觉比她女儿叶小倩差多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岁坐在地上能吸土。叶丽就是这样一个性欲极强，天天“得不够”的色女人、浪婆娘。对叶丽还是敬而远之的好。不见她人的面，可以架她的名、打她的旗号。为了给自己平反昭雪，叶丽亲自给江河市的雷书记打电话，又借视察工作之名到江河市进行催问。由此，雷书记对赵进科有了深刻的印象。何不先去找找雷书记？

赵进科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确认一下今天的日子。赵进科过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天星期几了。一般情况下，星期一上午市委常委会，星期四书记接访日，雷书记没空，其他时间，如果幸运，能找到。台历上显示，今天是星期三。有戏。赵进科心里一阵欢喜。认真看了两眼台历，上面一段话吸引了他。是王羲之教儿子练字的诀窍。“王羲之教儿子王献之写字，指出，写一点，要像高山落地一样，使人感到沉重有力。写一横，要像船横在江里一样，使人觉得无懈可击。写一竖，要像冬笋挺立在寒冷的山谷之间，使人看去觉得难以摇撼。写一向上挑的弯钩，要像刚要发射的大弩一样，使人看了觉得是用铁铸成一般。写一向下拐的弯脚，要像武士练武的屈臂一样，使人感到力大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