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仪和我都很清楚，只要有一点厄运发生，不管是逃走的水牛践踏我们的秧苗。小偷拔走了我们的嫩枝，还是雨水太多或太少，我们就连吃的都没了。但是爸还是不理会，像赶走讨厌的苍蝇一样拒绝听我们的担忧。“忍耐下去，这些苦难都会过去。老四会让我们过得舒舒服服的。”

我们却无法如此轻易地安心。是啊，有些在金山的人会寄钱回家，有几个致富归来，不过没有一个像疤脸那样有钱。大部分的人都不见了；有的一去就是十年。更糟的是像老吕的儿子，变成一坛骨灰，有的死了都尸骨无存。这些亡者没有人让他们安息，礼敬他们的魂魄，或是提供他们在阴间的所需，现在成了饿鬼。他们又寂寞又苦闷，在人间飘来荡去想要报仇。如果他们回龙安了怎么办？

当然，伯公和伯婆，住在庙旁边古榕树里的好神仙，会想办法赶走他们。田间曲折的小径也会让想要穿过的恶灵搞不清楚方向。还有，每年春天村里每一家都会捐钱给庙祝，在清明节的时候安抚恶鬼。爸过去捐很多钱。但是过去两年他几乎都没有捐钱。那些鬼魂会因为这样的怠慢而惩罚我们吗？他们会伤害四弟，让他无法成功吗？

还有那些洋鬼子呢？学仪去县城新宁时见过一个。 那个鬼子站在街角大叫，“福音！快来听福音！”学仪很好奇，跟其他人一起挤在他身边。

他很高大，学仪虽然站在后面都能很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像武圣关公那样是红脸，他毛茸茸的头发和胡子火红，他的眼睛像绿帽子那样绿。学仪很高兴他没有站得太近。站得离洋鬼子最近的人抱怨说他一身发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