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吉利？因为跟妖术有关？”

“不是。你也知道‘三竦②11’吧？就是蛇吃蛙，蛙吃蛞蝓，蛞蝓让蛇化成水。这就是所谓的‘三竦’。蛇怕蛞蝓，蛞蝓怕蛙，蛙怕蛇，一物降一物。”

“就跟虫拳③12似的。这跟你身上的刺青有什么关系呢？”

“看了书本我才知道，大蛇丸骑着大蛇，自雷也骑着大蛤蟆，纲手姬骑着大蛞蝓，三个人在户隐山深处使用妖术斗法。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父亲迷上了根据这个传说故事绘制的彩色浮世绘版画。在我哥哥身上留下了自雷也，在我那双胞胎的妹妹珠枝身上留下了纲手姬，在我身上留下了大蛇丸。”

“后来呢？”

“我哥哥和妹妹都在战争中死去了，我虽然活了下来，但我觉得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自雷也和纲手姬都已经死于非命，大蛇丸不可能平安无事地活下去。”

“这都是迷信。”

“如果你身上也有刺青，你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这不是说句迷信就能一笑了之的。反正我也没有想过长命百岁……算了，生命虽然短暂，只要痛痛快快地活过就好。哭过，笑过，闪亮过，然后悄然熄灭，人生一卷，就此完蛋。”

“千万别这么说，人生不是这样……”

“算了，各种各样的说教我听得太多了，都听腻了。不过，我死了早川先生可就高兴了。早川先生这个人啊，如果杀了我没罪，他早把我杀掉，把我的皮剥走了。”

绢枝说完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沙发里抽泣起来。一条大蛇从她的肩头探出它那镰刀形的脖子蠕动着，研三似乎听见了蛇鳞在沙沙作响。

确实，绢枝跟这条大蛇的血液是混合在一起的。大蛇与这个女人的区别，在研三的脑子里是很模糊的。自古以来就说蛇性淫荡，大概说的就是自己跟绢枝这种奇怪的恋爱吧。

但是，研三已经不知道如何从这种已经俘虏了他的可怕的魅力中摆脱出去了。他跪在沙发前，把自己的嘴唇紧紧压在大蛇丸绢枝的嘴唇上，发誓永远忠于他的女王。

一个小时以后，研三离开绢枝那里，精神恍惚地向有乐町车站走去。眼前的所有景象和人物都不能映入他的眼帘，他的眼睑后面，除了绢枝那兴奋得通红的皮肤、急促的喘息，以及她身上那绚丽多彩的刺青，什么都没有。

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唇边挂着讽刺的微笑、身穿纯白麻布西装的早川博士。

“啊……老师……”

“你还看得见老师啊？你这是怎么了？跟狐狸附体了似的……你可要注意哟，最近在东京市内，经常有狐狸一类的东西出没。”

研三就好像自己刚才跟绢枝偷情的事被早川博士发现了似的，狼狈不堪。

“前天的刺青选美大赛，你去了吧？”

“去……了。人太多了，也没能向您表示问候，请老师多多包涵。”

“没关系。那么点小事……陪我喝杯咖啡怎么样？你没什么要紧的事吧？”

早川博士带着研三走进附近的一个咖啡馆。博士一边喝咖啡，一边滔滔不绝地大谈跟刺青有关的事情，就像胸中郁积的说不尽的烦闷终于有了诉说的地方。

“跟那个女人见面，把她拉出来参加刺青选美大赛，这一步算是成功了。可是连一张写真都没拍下来，真没劲。”博士说着长叹一口气。

“那个女人？您指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