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佩兰名声最盛的时候,邓大奶奶还是个哭着要喝奶的黄毛丫头,压根不曾见过她,只当是人们夸大其词。
这两年,她带着夫家的小姑与自家堂妹纵横京中各大贵女的社交聚会,从来风光无限,不曾碰过一个小姐夫人在容貌上可与她的小姑堂妹争锋的,所以,她今天依然信心满满。
而且,看这位国公府的姑娘,躲在尹氏身后不敢露面,怕再漂亮也有限,不然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有什么好怕的?
尹氏忍了这么一阵,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施施然站起身,笑道:“妹妹快来见见邓家几位姐妹,她们可是有‘京师三秀’美誉的名门闺秀呢!”
也不知道尹氏与邓家这四个女人有什么仇怨,似乎连尹夫人都隐隐在帮忙想看她们尴尬呢。白茯苓不负众望,扶着白果的手站起身,抬头向着她们微微一笑,敛衽为礼,动作流畅优雅。
对面邓家四女看清她的一刻,脸色就变了,三个本来笑靥如花的少女笑容尽数冻结在了脸上,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如仙子一般艳丽鲜妍的倾城佳人,一瞬间忘记了还礼。
邓大奶奶的脸色尤其难看,她现在彻底明白了刚才厅里的诡异气氛是为了什么,好啊,原来一屋子人等着看她们的笑话!
不过,她到底在这圈子里混久了,很快便敛去异色,还了一礼,淡淡道:“果然倾城无双,国公夫人好福气。”
后面三女也上前来见礼,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甜蜜亲切,好像半点不觉得尴尬难堪,很投缘似的拉着白茯苓说话,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她们知道这一屋子的人都等着看她们的笑话,看她们羞愤难当,看她们落荒而逃,她们今日如果就这么走了,明天就会成为京城官家女眷口中的笑柄,她们不能让这些人如愿!
白茯苓装十三的功力显然不如人家老练,被她们笑得毛骨悚然,又不能公然叫她们滚蛋,只好撑起笑脸应付。
慧芸、慧茹没有看够她们的精彩表情,心中不爽,不过也知道这几个女人今日一定会死撑到底,所以只好收拾失望帮白茯苓挡驾。
厅上的夫人小姐们看似各自谈笑,眼睛都不住地往这边瞄,期待能看到邓家几个女子憋不住失态。邓家四女被她们激起一股狠劲,偏就赖在白茯苓面前不走了。
慧芸眼珠子一转,故意插话道:“几位姐姐的衣裙好生漂亮,人靠衣装这话果然不错,可是府上绣娘所做?”她存了心要暗刺她们长得一般,是靠衣服打扮撑场面。
对面三女心里恨得要死,脸上笑容不减,年纪最长的邓家三小姐故作不经意道:“这是锦纶绣坊所做,府里绣娘的手工也不差,不过款式搭配比起锦纶绣坊的何师傅可就差了不少。”
锦纶绣坊的何师傅乃是京城最著名的针线师傅,稳坐绣坊第一把交椅,想得到她亲手所做的衣裙,等闲要排期一年,而每年何师傅所做的衣裙不过十套,所以能够穿上她所做的衣裙,无疑是一项非常值得炫耀的资本。
慧芸没想到自己竟然平白送了个机会让她出风头,气得只想翻白眼。旁边竖起耳朵偷听这头动静的夫人、小姐一听邓家三小姐身上穿的竟是锦纶绣坊何师傅的出品,一个个都忍不住走过来围观,人人眼露艳羡。
邓三小姐笑得格外含蓄,“其实也没什么。母亲偏疼小妹,她那身衣裙也是何师傅所做,不过料子可比我这要稀罕得多。”
她口中的小妹就是身边年纪最小的那个少女,邓家排行第五的小姐。
邓五小姐与姐姐配合得天衣无缝,闻言马上一脸娇嗔道:“姐姐好没道理,这是母亲送我的生辰礼物,姐姐也不挑什么日子,随便一开口,母亲就请了何师傅替你做一套衣裙,姐姐竟然还来吃我的醋。我可不依。”
国公府那位姓秦的堂妹不落人后,故意笑得天真,道:“就你们尚书府面子大,要不是堂姐帮忙,我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穿上何师傅亲手所做的衣裙呢。哎呀,我们三个人就占了三套衣裙,不晓得另外七套衣裙又是谁家定做的呢?”
邓三小姐道:“听说毛家订了两身,二皇子府上订了两身,还有其他的就不是太清楚了……”
毛家是生了大皇子的毛贵妃的毛家,二皇子府更不必说,邓三小姐随口一数都是京中权倾一时的人物,分明是在自抬身价,白茯苓现在非常明白为什么京里头的夫人小姐会对这几个女人怨念这么深。
终于,有位蓝衣小姐看不下去她们的嘴脸,故意凑到白茯苓身边岔开话题,道:“妹妹锦袄上的花纹好生特别,是妆花缎加了金丝彩线绣的?平顺柔滑,这刺绣的功夫好生了得!不知道是哪位师傅这般厉害呢?”
时下流行的妆花缎一匹料子上织出的花纹一般不过六到九色,到十八色就是极品了,千金难求。再多就要靠手工后期添色,类似于在花布上刺绣。
但白茯苓身上这一件锦袄以明紫织金为主色,配以各色浓淡深浅不同的暗纹,分明有十多二十种颜色,寻常刺绣都会在衣料上留下微微凸起的线迹,她这件却平滑柔顺,看不出半点刺绣加工的痕迹,所以蓝衣小姐才会这么问。
她这一说,大家的目光全数转到了白茯苓身上。白茯苓心里大喜,几乎想仿效咆哮马扑上去用力摇晃她几下以示感激——这简直是上天送给她的托儿!这话题提得多么恰到好处、精辟独到啊,一下子就提到了她最想说的。
白茯苓之所以这么顺从地答应来这种她丝毫不感兴趣的聚会,就是为了替锦纶绣坊明年的新产品和贵宾计划做宣传。原本她还在想要怎么把广告不着痕迹地提出来,结果马上就蹦出个路人甲来帮忙,还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比自家人还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