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体方面不要舍不得花钱，要知道，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了身体，哪来的钱？”医生把体温计放好，扯了扯我的铺盖，给我盖好，转身看着隔壁病床一个似乎睡着了的病人，说，“你们都是这样，没出大问题时，就总是想拖。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省点钱，好让家人生活得好一点儿。但拖到最后，自己都管不了，还怎么管得了家人？”医生说着话，手却没闲着，他又看了邻床的其他几个病人，一一给他们发了体温计。

医生的话，我根本没有心思听进去。我知道他说的话肯定有道理，但现在我关心的却是如果我住院，那将会花掉一笔很大的住院费。

医生出去了，我问腰子：“办住院手续花了多少钱？”

腰子又开始迟疑，似乎不想跟我说。

“你说啊。”我现在只关心这个。

“巴哥，我们先交了五千押金。”

“五千？这么多？”我差点儿眼前一黑。

“这……这还是工友们集体凑的呢。”腰子躲闪着我的目光。

“凑的？”

“是啊，本来想叫‘白眼狼’先垫着，但……”腰子说话，语调一下子高了起来，“可是那个混蛋，却怎么都不肯！太不是个东西了！”腰子说话的样子很愤怒，但我却一点儿都没感觉意外。“白眼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了。

医生再次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片子。他走到我的床前，脸色凝重，我心里又紧张了起来。医生直接问我：“你是做什么的？”

“开搅拌机的。”我回答。

“是不是灰尘特别重？”医生问，我点头。

“你平时戴口罩没有？”

“戴了的。”我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你开搅拌机多少年了？”医生又问。医生问话时，腰子也紧张地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大概有近十年了。我刚出来打工，学的就是开搅拌机。”我回答道。我清楚地记得，当初出来打工时，没有人要我，因为他们都说我没技术。后来没办法，我去学了开搅拌机。因为这技术上手快，而且学的人不多，容易找工作，工资也一直都还不错，甚至算得上是工地中打工者的中上等收入。

“难怪！”医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在他叹气的同时，我猛然觉得自己的内心阵痛了一下！仿佛一只装满水的水袋，突然被强力挤破！我知道，医生一般是不会当着病人说病情严重的。如果说了，只能证明这病的确很棘手，他说出来是为让病人有一个心理准备！

我无力地瘫在了床上。

医生继续说：“我们经过刚才的检查，从给你拍的片看，你得的病，应该是尘肺。”似乎是为了在最大限度上安慰我，让我不觉得这病有多严重，他的语气明显是故意放缓、放轻了。而我，却的确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尘肺？什么尘肺啊，医生？”我忙问。

医生顿了顿，说：“这病说得太专业了肯定你也不明白，其实就是你在工作中吸入尘土太多，堆积在肺部，从而引起了肺部的病变！”

“那怎么治呢？”腰子在旁边比我还急。

“这病，很不好治，而且，如果要彻底治好，要花很大的一笔钱！”医生说。

“那要多少钱？”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微弱到几乎没有了。

“可能……有可能要一二十万吧？”医生好像不想说，但终于还是说了。

“一二十万？”我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感觉自己的气息仿佛一下子静止了！

“不过，也许用不了那么多！”医生急忙说，明显是为了安慰我，“如果发现得早，说不定也会少用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