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子问我现在找普布医生干什么。我叹了一口气，他也没再问，只是跟着我走。

到了医院门口，看到医院的人已经陆陆续续下班了。一个认识我的护士走过我的面前，说：“找普布医生？”我点头。

她指着后面：“普布医生马上就出来了。”我谢了她。那护士也不说什么，就走了。我想肯定是因为我住院时她认识了我，否则像我这样平凡的人，怎么会有人知道呢。

果然没多久，普布医生就出来了。他看了看我们的脸色，没有说话，似乎是已经知道了结果。他让我和腰子跟在他的身后，带我们进了一家藏餐馆。

我们认为普布医生要吃饭，想站在门外等他。他却冲我们招手：“进来啊，大家一起吃饭吧。”

我局促地看着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和腰子身上都没钱了，不可能请普布医生的。但如果让他请，我会更不好意思，毕竟他已经帮了我这么多忙了。普布医生看我为难的样子，一把拉我进了餐馆，然后按着我坐下，腰子也跟进来坐下了。普布医生跟服务员用藏语说了几句话，一会儿，食物就上来了。他用手指着食物对我们说：“先吃吧。”

我们低下头开始吃东西。说真的，经过这一天的折腾，除了在医院输了一点儿液，还真的是什么都没吃。我的肚子早就饿了，腰子看来也差不多。

看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普布医生叹了一口气。

吃完，普布医生说话了：“我看你们还是到拉萨去吧。”

“到拉萨去？”我感觉自己没听明白，又重复了一遍。

“是啊！”普布医生继续说，“你这种情况，只有碰碰运气，到有资格进行职业病鉴定的医院去做一次鉴定。当然，前提是人家医院愿意给你做鉴定。而西藏只有拉萨才有这种医院。”

“这……”我迟疑了。因为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到拉萨又能怎么办呢。普布医生可能是从我的表情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他拿出自己的皮夹，从里面掏出了一沓钱，说：“你先拿上吧，往返拉萨包括做鉴定，都应该够了。”

我一惊，我没想到素昧平生的普布医生会直接给我钱。我连忙用手推开，激动得手都颤抖了。我说：“普布医生，在医院你就帮了我不少忙，你现在的钱，我是真的不能再接受了！”

普布医生却还是他那一贯的风格，话不多，但都很实在。“什么不能再接受了？我在医院就已经知道你们没钱了！拿着！”他的话，有点儿命令的意思。

“这……”我还是在迟疑。

“拿着吧，你们这种背井离乡出来打工的人，我见得多了，当然知道你们的不容易。”

我默默地坐在那里，眼眶里已经泛满了泪光。

“止痛药还有吧？”他问。

我点了点头。

“那你们马上就到拉萨去吧，现在县里还有到拉萨的最后一班车。”他说。

我想表示感谢，但自己嘴巴太笨，张了好几次，却都说不出什么话来。普布医生也不再说话，只是打了一个电话，用藏语说的，之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纸笔，写了一串电话号码给我：“你马上到拉萨去，今晚就住在我朋友家，这最上面的一个是他的号码，你们一到拉萨就和他联系。”

我哽咽了。

“别再磨蹭了，去吧。不过你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办，你去了之后如果有什么事，就打下面那个号码与我联系，看我还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地方。”他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我和腰子只好跟在他的身后。

普布直接带我们到了车站，送我们上了最后一班到拉萨的车。他站在车外，看车启动了，才转身回去。

我和腰子伏在车窗上，向普布医生的背影挥着手，车子向着拉萨方向前进了很久，我还在挥，直到腰子强制性将我的手从车窗外拉进来，我才停止。

一个多小时后，到了拉萨，找公用电话给普布医生说的号码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那人很热情，问我们在哪里，他马上过来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