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康濯(三十封)
康濯、肖白[1]同志:
你们的远道来信我收到了。孤处一村,见到老朋友的笔迹,知道朋友们的消息,甚高兴,慰藉之情,可想而知。
我一直在蠡县刘村住了三个月,几乎成了这村庄的一个公民,人熟地熟,有些不愿意离开。因为梁斌同志的照顾,我的写作环境很好,自己过起近于一个富农生活的日子,近于一个村长的工作,近于一个理想的写作生活。但春天到了,冰消雁来,白洋淀诱惑力更大,且许多同志鼓励《白洋淀纪事》,本月中旬,我就往沙河坐小船到白洋淀去了。
我写了几篇东西,整理出来的有《钟》(一万多字)、《碑》(六七千字)。本来我想赶紧寄给你们,先睹为快。但是这里有个副刊《平原》,也很缺稿,恐怕要先在这里印一下。呜呼,冀中这个地方,竟还要我们这些空洞文章,以应读物的饥荒,可惭愧也矣。
这里许多干部对文艺非常爱好,他们几年间出生入死,体验丰富,但都以为自己不会写而使文艺田地荒废,事实上只有他们才能写好的,有希望的是他们,肖白说是我,错到天边去了。
但也刺激了我,正在努力深入生活,和努力写作,我也不应该叫你们太失望的。
这里很可以印些东西,肖白如有可能,能往《解放日报》、《新华日报》、《晋察冀日报》,代我搜集到《丈夫》、《村落战》、《爹娘留下琴和箫》、《白洋淀一次小斗争》(新华)、《游击区一星期》(新华)[2],就好了。我想弄个小集印印,这里文艺读物太缺乏。
过去我对保存作品太不注意,也是抽烟纸缺,都抽了烟了,后悔无及。
我祝你们身体、工作好。
并问候诸同志。
孙犁
(一九四六年)三月三十日[3]
康濯同志:
前曾由蠡县赴张[4]受训同志带去一信,略报我的生活和工作情形,想已收到。今接四月五日来信,我正以父丧家居[5],敬再把这一时期的生活和工作告诉一下,以慰远念。
我到冀中后,即到蠡县一村庄下乡工作,名义上为帮助县里工作,但以梁斌同志在此,诸多关照,写作时间很多,但以既然要接近群众,则整个时间很少,且一深入村庄,则感到以前所知,直皮毛也不如,既往所谓长篇设计,实以不符现实体格,故所成都为短篇,原村庄纪事及白洋淀则未能续写。当然疏懒多事,创作气魄的短小,也不无原因。即短篇所就,亦不进色,前已寄呈一篇,可知概况。
蠡县三月期满,按原来计划,即去白洋淀,路过军区,正值冀中八年抗战写作委员会成立,蒙王林同志援引,将忝为一员,羁留河间,白洋春水这一年,是观光不成了。委员会工作刚刚开始,即以父病,遄返故里,侍奉不及一旬,父亲去世,家中生活,顿失轨道,于万分烦躁中,把葬事及未来生活略为安顿了一下。
现三七已过,即拟返军区看稿子去了。
近三月来,张家口时有人来,先是彦涵,继之舒非,彦在白洋淀,舒在七分区。最近邓康[6]又以老板面貌到达胜芳(接到他一封信),邓兄以贸易起家,以文学为修业,艺人商隐,可比卓文,不但生活可爱,其方向实可为文艺工作者前途所参考,近梁斌身兼蠡县书店老板,也具体而微的是这么回事。
但来信所提《北方文化》登载我那两篇散文,颇引起不安。《战士》内容还略可记忆,《芦苇》不知说的什么,如为一打鱼老头故事,则我已在延安改写,发表在《新华日报》,无论其拙劣空洞,就此一点,已可为人所指责,为自己所惭羞了。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我曾失笑于自己的“旧调翻新声”的办法,《芦花荡》一篇实有相同于《爹娘留下琴和箫》,近写成一篇《藏》,实与《第一个洞》相类似,转来转去,我问自己,想不出个新故事来吗?如来得及,可抽出来[7]。
以上实无怪罪你的意思。
虽系你的关心,也可从此证明张家口创作的荒凉,《北方文化》第一二期我也看过,印象如你所比拟。兄之大作[8]也看过了,手法上的遒劲凸峻,我要学习,因为文章不在手头,以后再谈详细观感。
王庆文[9]之出现,增加冀中文艺运动无限信心,王氏作品,大小近数十万言,此人现在张家口邮政局,王林已经想法叫他回来整理他的创作。
但在张家口,有成就者闻系俞林同志。我在《晋察冀日报》上,读了他一篇《旅伴》,倾慕之至。写的自然和谐洋溢着冀中味道,听说他写了一个长篇,你看过吗?
冀中八年写作运动,可涌现大量新人材。此运动内容分三方面:1.冀中简史;2.创作丛刊;3.类似“冀中一日”[10]。规模很大,人们的信心也坚,总之会比冀中一日再好些,王林,路一,秦兆阳,李湘洲,胡丹沸均参加编辑工作。
敬礼
孙犁
(一九四六年)五月二十日
康濯兄:
接到你六、十二、十八的信,是我到八中去上课的炎热的道上,为了读信清静,我绕道城外走。红日炎炎,而我兄给我的信给我的感觉更如火热,盖小资之故。我觉得我自己已懒得做又懊悔没做的事,你都给我做了。而且事实比我做得好。《北方文化》以及副刊[11]上的《芦苇》等我都看见了,因为你的一些修改,我把它剪存下来,我以为这样才有保存的价值。说实在的,溺爱自己的文章,是我的癖性,最近我在这边发表了几个杂感,因为他们胡乱给我动了几个字,非常不舒服,但是对你的改笔,我觉得比自己动手好。
但是,如果弄成这么一种习惯,写的稿子胡乱寄给你,像《藏洞》一样,不知你麻烦不?
主要的是我从你的信里,感触到了一种愉快的热心工作的影响!我甚至觉得,你不断地替别人做了工作,自己倒很高兴满足了。
你知道,从家里发生了这个变故[12],我伤感更甚,身体近来也不好,但是我常想到你们,我常想什么叫为别人工作(连家庭负担在内),小资产阶级没办法,我给它悬上了一个“为他”的目标,这样就会工作得起劲。
因此,倘以八年来任何时期工作相比,我现在的工作之多,力量的集中,方面之广——都达到了最高峰。父丧回来,我接手了副刊《平原》,创刊了《平原杂志》,身兼八年写作运动委员,另外仿外面“文人”习气,在八中教着这么一班国文。
我觉得努力多做些工作,比闲得没事伤感好多了。
这就是我最近的生活。但并不是放弃了写作,秋天,我有两个月到三个月的写作时间,我酝酿着一个浪漫的白洋淀故事。
至于我的刊物[13],可不能和你们的相比,《时代青年》我看见了,它很好,你们人手多,写文章的人也多,外来材料也多些。但在冀中写综合文章的人很少,我一个人又要下蛋,又要孵鸡,创刊号出版了,有点像“文摘”。回头寄你一期,帮帮忙吧。
所苦恼者,咱在冀中也成了“名流”,有生人来,要去陪着,开什么会,要去参加,有什么事,要签名。我是疏忽惯了的,常自觉闹出了欠妥之处,烦扰得很。
但另一方面,我好像发现了自己的政论才能,不断在报纸上,杂志评论栏上写个评论文章,洋洋得意(寄你几个看看),但欢喜的时候并不长,不久一个同志就指出,我的政论是一弓调调三联句,句句紧。这很打击了我的兴头。
为什么到八中去上课,好像上次信上谈过,其实还有调剂生活的意味,跑跑路,接近接近冀中的新一代男女少年,比只是坐编辑室好。
好像还有一个问题没交代清楚,为什么一下担任了这么些个工作,不写东西了吗?这些工作,自然是工作需要,也出于自愿,我是把写作时间集中到一个时段里去了。为了生活的方便。
我眼下不想回张家口,冀中对我合适。家里也要照顾。明天,我就得去看看他们,在这样热的天,要走一百四十里。
常给我来信吧,你那得意的作品也给我寄来吧。
克辛兄《一天》[14],新到,读过后,写信去。
敬礼
孙犁
(一九四六年)七月四日下午
康濯兄:
这两天我在旧存的《解放日报》上剪读了你的《灾难的明天》和陈辛的批评[15]。这篇稿子寄到延安时,我正束装待发,没来得及看。
我以为陈辛的批评是不错的。
我觉得小说的好处表现在作者对生活的深入调查研究,用心的观察体会,因此它不与主题思想两张皮。我觉得一个南方人,对这里的人民生活和情绪体会到这样非常不容易。
从这篇小说唤起了我山地生活的印象,不瞒老兄说,我因为老是有个冀中作目标,我忽略了在那里生活时对人民生活的关心,现在我差不多忘记了那里的山水树木。读过后,我觉得那里的人民是这样地简单可爱,例如老太婆,虽是常常耍个心眼,但是她也叫我同情,心眼也简单可爱呀!现在我才进一步想到人民斗争成绩的丰富和辉煌。在这样的地方,人民生活在极困苦的条件下,创造了这样美的动人的故事。
我和别人谈过,你老兄是谨严的小说作风,从这一篇我学习了不少东西,正好医治我这乱弹现象。我写就发展不了这么多情节过场,及至后来,你竟是低回往复的唱起歌来了。
另外,我觉得这篇凡是有关心理的描写都很好,好在它不是告诉人说:这是人物的心理呀!而是那么自然而深刻地与行动结合着,甚至引的我反复读,奇怪你为什么能弄的这么没有痕迹。例如婆媳在纺线上的纠缠便是。
我自然也同意陈辛说的那故事进行有些滞碍。例如中间那一段“就从退租说吧……”,我觉得就有碍人前进阅读的不妥地方。
关于老太婆年轻生活的插写一段,就好些。这自然也许是我爱好的偏见。
关于用语,邓康说有些南腔北调,我只觉得在语言上还不完全精炼,你不爱雕词琢句,也是你的好处,不过像:
“老把式到底可强哩!”
就不如说成:
“还是老把式!”
我想编一套农村生活小说丛刊,供给农村阅读,我想这篇算一册,我写篇“怎样读和怎样写”附在后面。
后面谈谈我的现状,现状没有分别,八中走了,少了兼课,轻闲一些,写了一篇《冰床上的叮咛》,寄上。身体如常,工作顺利,一切勿念。
沙可夫同志来信,备极关心,甚至要我去张家口,我想是传说我的生活困难,有些过于夸大的缘故,事实上,没有什么。我已经给他去信,我要在这里留一个时期,再说。
昨天读到了,《晋察冀日报》副刊上一位白桦同志对《碑》的批评[16]。我觉得他提出的意见是对的,但有些过于严重,老兄知道,咱就怕严重,例如什么“读者不禁要问:这是真实的吗?”我不是读者,我是作者,但是我可以说是真实的,因为事情就发生在离我家五里路的地方。
批评者或许对冀中当时环境不甚了了。文章内交代的明白,战士是夤夜到村里,秘密过河行动,别的村人并不知道,他们迫进河流,已抵绝路,因此起初只有一家人那么沉重。
及至小姑娘给一些人说明,他们“感到绝望的悲哀”也不能说是“太寂寞了”,有什么寂寞的,那不是看戏,一群战士迫于绝路,又不能救助,低下头来,感到悲哀,并不是小资情绪。要怎样描写?拍手叫好?还是大声号哭?
并且,他们观战也不是“冷静的”,“没有同情”,“没有敌忾”,没有这个,没有那个。
文章写的明白,起初是长期对战争的渴望,他们来观战,这在平原上是常有的事。及至大雾消沉,看出形势不利于我们,他们才悲哀绝望。
我那一段描写,是太冷静了吗?怎样写才算热烈?
他还谈到老太太的“转变”,我那老太太并没有什么转变。什么她的转变不是基于对敌人的仇恨,批评者如何知道?难道一定要写一段转变的基本动机吗?
而那基本的东西是写过了的。
这个批评我觉得不够实事求是。
以上不过是说着玩玩,助兴而已,我不打算来个什么反批评。有时间多写一段创作也好。
冀中没什么新鲜事可告。听说不久成立文联,自然没有什么新鲜。河间有个大戏院,每天唱旧戏,观众拥挤,《平原》增刊上来了一次佯攻,他们很不高兴。
崔嵬要成立科班。王林改小说和准备结婚。秦兆阳也在八年编委会[17]。
敬礼
孙犁
(一九四六年)七月三十一日
康濯同志:
前天发一信,随后即收到你的信。
创作选集此间尚未见到,以后可见到。《长城》[18]见到了,很富丽充实。《李有才板话》,我有一原本,《小二黑结婚》及其他一种未见到,以后可见到。据所读《李有才板话》印象,确是一条道路,我特别感觉好的,是作者对人物环境从经济上的严格划分,以具现其行动感情。而我常常是混合了阶级感情来赋予人物,太不应该。
至于在《李有才板话》里,运用旧小说,很有成绩,然前部人物不分,后部材料粗糙,也是在所难免。我以为中国旧小说的传统,以《宋人平话八种》为正宗,以《水浒》《红楼》为典范,再点缀以民间曲调,地方戏的情趣——今天的新小说形式,确是应该从这些地方研究起。
《钟》一篇不发表最好。但我又把它改了一次,小尼姑换成了一个流离失所寄居庙宇的妇女,徒弟改为女儿。此外删了一些伤感,剔除了一些“怨女征夫”的味道。我还想寄给你看看。
对于创作上的苦恼,大家相同。所不同者,你所苦恼的是形式,而我所苦恼的是感情。我看了周扬同志的序言[19],想有所转变。
前寄去一篇《冰床上的叮咛》不知收到没有?
丁克辛同志一篇《春夜》[20],我看过了,我也觉得不好。我觉得我们发表作品,以后还是慎重些才好。影响是要注意的。
你的杂文我看过。觉得还好。
关于对象问题[21],我曾想过,你如能到冀中来,想法介绍一个。但也不易。冀中妇女,干部太少,农村过剩。而农村妇女的习惯是要本地人,有产业,年龄不大。因此外乡人就很困难了。想冀晋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形。如此,我考虑还是奔都市好一些,只要年岁小些,性格好些,相貌有可取之点就行了,选择要慎重,但无需太机械。
做文艺工作的,严格说起来,写小说的人,很难找到好老婆,太认真是他的致命伤。
八中走了,我教书的事情没有了,不很忙了。
秋安
克辛、崇庆[22]同志望代问候。
孙犁
(一九四六年)九月一日记者节
康濯兄:
你到阜平以后的信[23]收到了,前些日子曾寄上一信,不知收到否?
我到九分区一趟,日前返此。联大及文工团来[24],冀中文艺界顿显活跃,《平原杂志》亦将有新决定,我继续编辑第六期,第四期不知见到没有?
见过你的信,望我能有“重要作品”问世,按我现在情形,就是有不重要的作品写出也好,情形已大体如上信所叙,主要我蹉跎时间,并没打开生活之门。但见到你的督促,这两天,我也写了两篇短东西,其中一篇名《我的堂叔父》,系仿老兄《我的两家房东》笔意,算是我和了一首吧,但自然逊色多了。
《冰床上》一篇,前我兄所论甚是,今后我要在意识上避免这些东西,前天写了一篇乡居印象,末尾不觉又犯了老病,足见这毛病非改掉不可的了。
现田零、李黑[25]均住我们这里,帮着弄年画,附带的任务是解决婚姻问题。
敬礼!
孙犁
(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康濯同志:
你离石门[26]之次月,我们也匆匆回来,根据上级的意见和我们的要求,我将到深县做实际工作,详细情形,到那里再告。
我们的刊物[27],不知出了没有?很希望能早日看到,我还是希望报纸副刊能多登一些文学创作,藉以繁荣市面。
临来时曾语艾青同志,请他把你寄他的我的两篇稿子,仍旧交你。这并非想发表,请你把我的几篇原稿,并你以前代为搜存的一些我的印出稿,用妥当办法,寄给冀中导报社转我,我把它保存起来,作为自己过去一段惭愧的纪念吧!
印出稿中,特别是《丈夫》和《爹娘留下琴和箫》两篇,万万请你给我找到。
我留在曼晴[28]那里一篇《光荣》,无论他发表与否,望兄能过目一下,给我提些意见,我一直认为老兄是我的作品的最后鉴定人。
我到深县,不是做副宣传部长,就是做副教育科长,虽系副职,照顾“创作”,但我倒是想学做一些文章以外的实际工作,藉以锻炼自己一些能力。改变一下感情,脱离一个时期文墨生涯,对我日渐衰弱的身体,也有好处。其打算就不过如此。
深望能见到你的创作和议论。我还有一篇东西没有写好,但自从石门回来,把写作情绪中断,又不知什么时候完成了。
另外,我今年春天寄周扬同志一篇《园》[29],但他说没有收见,我已各处打探此稿下落,如他能找到,交到你那里,你看看,不行,也就寄我好了。
专此
敬问:
嫂夫人同小孩子好。
孙犁
(一九四八年)九月七日
欧阳山、陈企霞、杨思仲[30]诸同志大安不另。
康濯兄:
得接来信,甚慰。
我已到深县半月有奇,任宣传部副部长,但在形式上仍系客串性质,因我的吃穿,还是冀中文联供给。这主要是冀中干部调动频繁,如此,可以有些把持似的。
在这里工作很好,同志们多系工农干部,对我也还谅解,我分的职责是国民教育、社会教育,包括乡艺运动,今冬明春,在深县范围,我们要发动和检阅一下沉寂良久的乡村艺术。
关于那几篇稿子,老兄所提意见很对。昨天同这里同志们谈起写东西,夜晚睡下,想到一九四七年只《园》一篇而已,今年三篇小东西,即留给曼晴的《光荣》、《采蒲台》和已发表的《种谷的人》。蹉跎一再,回首茫然。
老兄对我所提希望,应该能够如此。一切毛病,总是自己不长进的结果,其中主要的还是工作太少了。好像忘了自己眼下就并非“而立”,却即进入“不惑”之年[31]似的。但这些还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在于,我总要在这一生里写那么薄薄的一本小说出来才好。这是我的努力方针。
秦兆阳同志去了[32],想已安置好了。望代我问候他。冀中的情形仍旧。
专此
敬礼
弟 孙犁
(一九四八年)十月六日夜
康濯兄:
来信收到了,我庆贺你的新作完成,很希望能见到它。“华艺”看到两期,只觉得分量不重,然此中困难之处,弟亦了然。
随信寄上《天津日报》若干份,报已很不全,我兄作一管之窥吧。小诗剪寄一份,实无好处可言,然此系我第三首诗,前两首早已忘得干净,这首,老兄看过,代我保存吧,因手下只有一份也。并藉博未见面的嫂嫂一笑吧。
稿件事,我近收到红杨树《两年》一篇,系长诗,我认为是诗坛绝唱。另有一篇白刃作小说《太阳医生》一万字,另史松北一长诗,另鲁藜一诗。然此作品,这里有些同志拟在津出文艺丛刊。我劲头不大,认为他们不一定能弄成。故此,我要和他们商议一下,把稿干脆寄给你,俟决定,马上寄去,迟不过三五天耳。
另,香港出版的《人民与文艺》(系丛刊性质),内载冯乃超作《评〈我的两家房东〉》。现把第一段抄在下面:
康濯这本小说集子,收集了三个描写农民的短篇小说。我不知道作者的底细,从作品中看来,他大概是在农村里工作相当长久的年轻的革命知识分子,仅仅三篇小小的短篇,表现着特有的清新的风格。他细致而不繁琐,平淡而不刻板,有着生动的朴素性,不加铺张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