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的声音非常洪亮,最后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道。他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如此冥顽不化的家伙,一个就够了!”
画员长斩钉截铁地说道。弘道知道,画员长说的正是他。不过,他依旧保持着笑容。
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家伙留在图画署。只有这样,才能公平竞争……他并没有遵守腐烂发霉的陈旧模式,而是凭借与生俱来的才华追逐梦想……他想通过图画说话、通过图画哭哭笑笑,他想像画中人那样竞争。这样的人、这样的画就在眼前,怎么可以放他走呢?
判定润福合格,还是淘汰?图画署内外众说纷纭。关于润福的才华,大家都没有异议,但是无法接受他的技法和内容。
经过长达五六天的讨论,最后为这件事画上句号的竟然是从图画署外飞来的传令。
留下来的三名合格候选者的名单和画作报给礼曹判书,然后呈交国王。国王重视礼乐,意欲重振文风,于是亲自把关画员遴选的最终评审。
也许是幸运。国王下达的最终合格者名单中竟然有申润福的名字。于是,润福就成了图画署的画员。
图画署里的咂舌声、呻吟声和不满的干咳声连日不绝。然而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结果了。
润福皱着眉头,抬头看了看永福古铜色的脸庞。他闻到了汗水和颜料的刺鼻味道。
“是不是很累?”
永福露出雪白的牙齿,愉快地笑了。虽然他被赶出图画署,成了丹青工,但是他的眼睛并没有失去微笑。
“很累。不过,经过两年艰苦的学徒生活,现在丹青室也开始把工作交给我做了。”
想起两年来的艰苦劳动,永福的脸上现出了苦笑。
“什么工作?”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成为调色的匠人……”
永福咬了咬牙,像是在鞭策自己。刚强的下颌线上,纤弱的肌肉在抖动。
“丹青室里最好的工作就是画丹青草或者粉刷丹青,你为什么偏偏要做不受重视的调色工?”
润福的语气半是抱怨,半是劝说。永福仍然咬紧牙关。
“是的。调色工在丹青室是无关紧要的角色。我不是这样。我要调出世界上所有的色彩。不只五种,世上所有的色彩,我都要亲手调配。”
这句话不是说给润福听,而是激励自己。润福知道永福要调配的是什么色彩,那是目前还没有出现的新色彩,也是润福迫切想要的色彩。通过这些色彩,他能让润福画出前所未有的新作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润福看了看永福,仿佛要包容世界的宽阔胸膛和永远不失宽厚微笑的脸颊。心底的谦疚之情汹涌而来,推开了满足感。
“没有必要这样,你以前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为了照顾我,哥哥放弃了幸福、事业和梦想。这样做不仅不对,而且不可原谅。就像我有我的路,哥哥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低沉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了。
“这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你知道吗?我不会为任何人牺牲自己。你有你的梦想,我也有我的梦想。我也有我想要的人生和想要实现的梦想。”
“那是什么?”
润福高声问道。
“我要制造出任何调色工都不能创造的色彩,我要让人们用这样的色彩作画!这就是我的梦想。”
润福呆住了。图画署的画员们每天都在想着画什么、怎样画。离开图画署的永福却在思考用什么作画。哪个画员会为这个问题深深苦恼呢?
看到永福充满自信的眼神,润福感觉自己的负罪感被洗刷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