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开被子说:“我就是想问,那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我去哪关你什么事?!”亦雯忽然站起来拔掉另一只耳机,把随身听摔在床上,冲我叫起来。
我也不甘示弱,从床上跳起来,把声音抬高八度冲她道:“不愿说就不说,你喊什么?喊能说明你厉害?”
亦雯大怒,指着我道:“完颜虹虹,你趁早退出好了!你不要跟我争!你有什么实力跟我争?!你退出!听到没有?!”
没想到亦雯口吐狂言,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回敬她:“退不退出不由你说了算!”
“你张狂什么?小地方来的野丫头,听不明白我的话吗?我要你退出!”
这句话深深刺伤了我。万万想不到一向和颜悦色、友好待我的亦雯,竟会如此出口伤人。我气得不知该如何用语言反击,不是说我野吗?我冲动地抓起床头一本书,想都没想一下子摔到她脸上。她挨了个措手不及,愣了一下,上前一步猛地抓住我的头发,我也弄了个愣怔,我俩很快扭作一团。不知扭了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或许我俩都精疲力竭了,才相互松了手。彼此的目光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敌意。
我顾不得整理身上的衣着,一分钟也不愿与她再待下去。我担心她继续欺负我,又担心自己不是对手,于是我拎起包匆匆冲出宿舍。宿舍门口围着几个单身女孩子,她们听到我和亦雯吵架便过来围观,还好刚才关着门没能让她们看到打架的西洋景。我的气不打一出来,冲她们怒喊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们看着我,面面相觑,不明白一向性格温和又喜欢微笑的我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凶。夏桑桑从我身后追过来:“虹虹!”
我哭着推开她:“别烦我!”
不待她再反应,我已快步离开了宿舍楼。
8 女友
天已经黑了。我破例打了出租车,离开机场。
我来到市内,找我的同学戴丽莹。她是我学医时的同学。前一阵她谈恋爱忙得不分白天黑夜,我知趣地不主动去充当电灯泡。好长一段时间,我不打扰她,她也不来打扰我,彼此像空气。她比我大一岁,很有大姐姐风范,当我想说话又找不到说话对象时,或遇到烦心事,她都会是最合适的倾诉对象。
医院的职工宿舍是一所很大很旧的楼,老旧的程度仿佛写着百年历史。走廊里黑乎乎的,地面上湿乎乎的,漆面脱落的墙壁斑斑驳驳,一股股异味和怪味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熏得我几欲呕吐。这种居住条件与机场窗明几净的宿舍委实差得太远。这时候我真是明白了爷爷的苦心,也忽然莫名地为上次“殴打旅客又不认真检查”的轻狂发飙、不计后果的行为感到深深地后怕。
戴丽莹的宿舍住了三个单身女孩,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实习医生,她们很年轻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要怀疑她们的医术。戴丽莹不在,宿舍里是两个陌生的女孩,一个坐在床上织毛衣,一个正蹲在水泥地板上,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小电炉,插上电,坐上一只小锅准备煮方便面。
她们热情地把我让进房内,告诉我戴丽莹上课去了。我问上什么课。煮面的女孩说学英语。我问学什么英语?她说不知道,可能是业余的英语班,戴丽莹想考雅思。
戴丽莹和我是天镜老乡,当初一块来玉阳上医专,如今同在城里生活,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特殊背景,一切要靠自己努力。在医专读书时,戴丽莹就很拼命,记得她千方百计跟实验课老师搞好关系,常常半夜三更还一个人呆在实验室观摩那些人体骷髅模型。毕业后交了一个本地男友,在男友帮助下,顺利地把档案关系调进玉阳市这家著名大医院,如愿以偿当上医生。
我刚刚坐下没几分钟,门便被急促地敲响。有个人脑袋探进来说:“查宿舍了!”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见正在煮面的女孩慌忙把小锅端下,拔下电炉的电源,用脚把电炉踢进床下,然后又把冒着热气的煮面锅藏在一个角落,用一张报纸盖上。
不一会儿,果然有人敲门进来,是一个中年妇女,板着一张脸站在宿舍门口居高临下扫视,严厉的目光落在煮面的女孩身上:“用电炉了吧?”那女孩顿时面红耳赤。我低头一看,床下露着半截电炉的电源线。中年妇女刷刷地开了一张单子:“罚款二百!”
那女孩一下子哭了,她拎着电源线把电炉拖出来,冲到窗前打开窗用力扔出窗外:“X师傅,求你别罚了,我把它扔了,我保证以后再不用电炉了。”
中年妇女走了。
女孩泪痕未干,趴在窗口心疼地看着被扔出去的电炉。床上的女孩用手在鼻前搧着,埋怨气味不好。窗前的女孩慌忙又把窗关死了。
房间里弥漫着方便面调料与一种异味混合的味道。我站在窗前,紧闭的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垢。我看到又老又旧的窗棱破败不堪,仿佛已经腐朽,仿佛一碰就要断裂。我问:“这窗不能打开吗?”
床上的女孩笑着说:“能啊。”
“为什么不打开透透空气呢?”
“我们在宿舍呆的时候并不多,也忙,没功夫开它。再说开也没用,外面是臭水沟,开了窗这宿舍更没法呆了。”
我苦笑,心里有一种发酸的滋味。一直等到很晚,戴丽莹才回来。丽莹长得不算很漂亮,但皮肤白晰,纤腰丰乳,很有女人味。她看见我十分惊喜:“虹,你怎么来了?”
我哭丧着脸说:“想你啊。”
“怎么不打传呼?”
“你买传呼机了?可你没告诉我呀。”
丽莹拍拍脑门说:“是我的错。”
织毛衣的女孩哼了一声,把毛线缠起来,丢开毛衣,下床穿鞋离开了。丽莹白了她一眼,拉着我的手,走,请你宵夜。下了楼,我问她,为何忽然想起考雅思?医院有专门针对外宾开设的国际门诊,还是想出国?
丽莹笑着说,瞧你们这些不求上进的俗人,不出国不见外国佬就不能学英语?每天上完了班闲着干吗呀?我说,闲?你不是忙着谈恋爱吗?她道,两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泡一起,就算不累死还不得腻死?我可不想让爱情死得那么早,再说小吴天天做生意也忙着呢。
在一个小餐馆,丽莹点了两菜一汤。我俩在外吃饭,一般不会超过一个菜,今天多点了一菜一汤,实在奢侈,这让我明显感觉到她的心情格外好。她让我多吃,可我压根就吃不下。我把最近以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还把张亦雯今天的言行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我气愤地说,她以为她是城市的我是县城的,就说我没竞争实力,让我退出,是不是欺人太甚?
丽莹沉吟着,缓缓道:“是有些欺负人,不过我觉得她是气话,你也不必太偏激了。我认为问题可能出在齐奇身上,假设他真的脚踏两只船,那你和亦雯都是受害者,你俩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同室操戈相互伤害呀。”
我烦躁地说:“齐奇打电话说我不了解情况,谁知道他和亦雯到底是怎么回事。”
丽莹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既然主动打电话找你解释,说明他在乎你,你为什么不给自己台阶下?”
我说:“既然脚踏两只船,干吗还要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