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被小保罗仔细打量着,抱着孩子显然也让他头痛加剧,但派崔克觉得自己变得更高大、更强壮。他猜想,抱保罗--抱任何小孩都一样--一定会让人自觉很神圣。抱着孩子,他想象自己走起路来更加抬头挺胸;抱着孩子,他再也不是那个脸被打肿的男人,而是“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任何人看到他们,都会想象派崔克脸上的伤是为了保护怀里的孩子、为了救他而造成的,更可能会猜想保罗是他的儿子。是啊,派崔克可以为他不惜牺牲性命。小家伙伸出手指碰了碰派崔克高肿的颧骨,原本小丘般的颧骨已经肿胀成一座山峰。派崔克强忍着不做出痛苦的表情,不想吓到保罗。他不由得猜想保罗的爸爸是什么人。从保罗的脸庞,他只看到西莉雅的影子。
电梯里墙面上的镜子映照出多重影像,派崔克看到自己受伤的脸颊时一阵心惊,简直像被打了第二拳。在电梯的灯光里,派崔克看到自己的右脸整个变形,活像三流电影里粗制滥造的假伤。他想转头避开镜子里自己的影像,但电梯里到处都有那张淤肿的脸。
进了房间,从十六楼的窗子向下俯瞰,海牙的夜景一览无遗,每个人都在窗前静静欣赏了几分钟。街灯亮起了,星光般的灯火在远处的冲积平原上点点明灭,像极了夜空中的银河系繁星,最终消逝在远处的北海边。西莉雅从手提袋里拿出三明治和事先切好的胡萝卜棒,分别递给了妮娜和保罗。他们各自坐下,派崔克拨电话叫了杯牛奶。保罗把三明治塞进嘴里,爬上了床。
吃完东西后,保罗试探性地在床垫上弹跳了几下,然后脚步像航天员一样地,小心翼翼地在床垫上走着。加西亚姐妹看上去有些迷惘,而派崔克此时觉得房间看起来要比早上来得小。妮娜受不了这种沉默,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尽管他很开心地邀请西莉雅姐妹上来,如今她们坐在面前,派崔克却只是尴尬地回想起过去的日子。因为有所需求,记忆变得沉重。保罗在床上跳着,妮娜在他身边,西莉雅则两眼望着窗外的暮色。派崔克心想,是人都会有需求。此刻的他需要加西亚家人的友情,就像当年的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