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道远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才把张慰芳追到手。杨道远穷追不舍,鞍前马后来回奔跑,追她追得十分辛苦,终于把她追到手,终于让张慰芳成为自己的新娘。杨道远就是这么一个痴心的汉子,他就是那种一根筋的人,铁了心非她莫娶。说张慰芳婚前婚后一点都不喜欢杨道远,说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显然不是事实的真相,然而相对于杨道远的轰轰烈烈,张慰芳的回应就有些说不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杨道远对于张慰芳来说,也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的鸡肋。
那时候的杨道远根本谈不上出色,那时候的杨道远实在是太普通了。谁也不会预料到他会有后来的发展,会成为地道的成功人士。张慰芳当年没有放弃他,最后会嫁给他,只是因为直到结婚前,她也没有遇到过更出色的男人。虽然在婚后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出轨事件,然而在婚前,张慰芳基本上还是一个十分保守的女孩子,看上她的男生不在少数,对她有情有义的男人也不在少数,真正下死功夫追她的,真正把她当回事当块宝的,也就只有杨道远一个人。
当杨道远在宴会上当众宣布与她厮守终身的时候,张慰芳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在场的人终于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一时间,大家都被杨道远做出的抉择深深感动,都一致认定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都觉得张慰芳能遇到杨道远实在是太幸运了。张慰芳母亲也明白是错怪了杨道远,为自己对女婿表现出冷淡深表歉意,她一声又一声地叹着气,无限感慨,自言自语地嘀咕,说有了这么好的女婿,多可惜呀,要是女儿的身体能够康复多好。
为张慰芳接风的宴会宣告结束,依然是由小艾推着轮椅,然而与来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这时候的张慰芳春风满面,她一手拿着花,一手紧紧地拉着杨道远。无论是在楼道里,还是在电梯间,她都死死地拉着他的手。这时候,张慰芳已经不在乎人家看笑话,杨道远气喘吁吁地抱她上车,她一把搂住了他,紧紧地钩住了他的脖子,深深地吻着他的耳朵根,然后充满了柔情蜜意,轻声地责怪他:
“既然不准备跟我分开,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杨道远将张慰芳放在了小车上,她搂着他的脖子还是不肯松手。杨道远站立不稳,差一点跌倒在她身上,要不是一只手撑在了座位上,整个人身体的重量就会压着她。对于高位截瘫病人来说,这是很危险的一个动作,因为病人的下身瘫唤了,完全没有知觉,完全不知道避让和保护,很容易再次受伤。张慰芳丝毫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危险性,她紧紧地搂着杨道远,一时间,完全变了一个人,完全变成了一个任性淘气的小女孩,众人过来告别,为他们祝福,张慰芳全然不顾,十分深情地对杨道远说:
“现在我为你死的心都有,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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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是夫妻恩爱,相敬如宾琴瑟和谐,是一段幸福指数很高的蜜月生活。接下来,为了给张慰芳进行康复治疗,杨道远带着她遍访名医,到处寻找专家。在最初的那些日子里,他们对未来还充满信心,因为总是有这个医生或者那个专家,会对张慰芳的恢复做出非常乐观的评估。这些评估振振有词,听上去都有道理,然而总是不切实际,都是不负责任的夸夸其谈,只不过是一个个美丽的肥皂泡,随时都可以破灭。很快,所有的治疗都宣告失败,张慰芳终于明白,自己不仅不可能再从轮椅上站起来,而且在未来的岁月里,能够维持住现状已经是上上签,不进一步恶化就是最好的结局。对于杨道远和张慰芳来说,爱情可以创造一定的奇迹,但是并不是什么样的奇迹,都可以通过美好的爱情来创造。
为张慰芳进行治疗的医生中,有一位女心理医生成为了张慰芳的好朋友,她便是袁婉约。袁婉约本科是学医的,后来读硕士学了心理学,是国内一位著名性学老专家的关门女弟子。老专家年轻时留学奥地利,曾见过一面性心理学大师弗洛伊德,从此便以性学为己任,等到袁婉约读研究生的时候,老专家已成为国内性学方面的绝对权威。袁婉约的研究方向并不像导师那样局限在性学方面,在中国仍然还是十分保守的大环境里,作为一个年轻女性,研究纯粹的性学难免种种不方便之处,因此她把自己的研究范围,扩大到了比较大众化的社会心理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