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时候,张慰芳总是忍不住就会哭泣,神经变得十分脆弱,动不动就像小孩子一样号啕起来,想控制都控制不了,有时甚至在睡眠中也会莫名其妙的大哭。医生建议找一位心理医生,为她进行感情上的疏导,于是便托人找到了袁婉约。袁婉约那时候还在社科院,只是业余替人看病,她的治疗非常有效,一下子就找到了她的病根,对症下药,经过一段时间的疏导,张慰芳易哭的毛病果然得到控制,她不再动辄啼哭,而且睡眠也有明显好转。
袁婉约教给张慰芳对付哭泣的方法,是每当有那种要痛哭的预兆时,就不停地对自己说“我要哭了,我要哭了,我马上就会大哭一场”,她要求张慰芳反复念叨这句话,一直念叨到自己觉得这事很可笑才罢。同时,根据袁婉约的建议,张慰芳还应该不时地想到自己哭时的样子,她甚至可以对着镜子练习哭泣。只有当哭泣已变得可笑的时候,一个人自然而然地就会停止那些无谓的哭闹。
渐渐地,张慰芳与袁婉约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随着时代发展,心理治疗开始时髦,袁婉约也离开社科院,开始有了自己的诊所,从业余替人看看病,变成一名正式挂牌的心理医生。有一段时候,张慰芳每隔一些日子都会去看一次门诊,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心理疾病,自己所以会去找袁婉约,更多的是想得到一些生理方面的咨询。有些事实在难以启口,特别是她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以后,张慰芳更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有一次袁婉约突然问她,她和杨道远之间的夫妻生活是不是还正常,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张慰芳觉得很难为情,因为难为情,就难免扭扭捏捏,不愿意正面回答。袁婉约让她不要犹豫,面对心理医生,最好的配合就是把真相说出来。张慰芳想了想,说他们的那种关系当然是“正常”。袁婉约笑着说正常就好,残疾人本来就有享受性生活的权利,如果不正常就要想办法解决。
于是张慰芳便有些好奇地向袁婉约请教,什么叫正常,什么又叫不正常。袁婉约说这个很难判断,当然首先是可以看数量,如果你的先生在生理方面没有什么缺陷的话,他应该每隔一段日子,就应该表现出那方面的要求,考虑到你身体的实际状况,太多肯定是不合适的,太少了也不太对头。其次是质量,这个质量就更难判断,其实也没有什么标准,而且这主要是指你丈夫的满意程度,当然是越快乐越好。
张慰芳不吭声了,她在琢磨袁婉约的话。袁婉约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下去,她说你们肯定还会有些问题,起码你会觉得这件事让你感到很为难,因为你并不觉得自己需要。
“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
“如果你有需要,这个当然很好,”袁婉约似乎完全看透了她的心思,并不想让她感到难堪,“有记录表明,高位截瘫的女性,有时候还会有这方面的要求,她们有时候甚至还会感觉得到高潮。不过大多数情况并不是这样--”
“怎么才能让自己的丈夫满意呢?”张慰芳打断了她的话,小心翼翼地问着。
“办法当然有,不过你得先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真能感觉得到高潮吗?”
张慰芳不说话,她拒绝回答。
“病不瞒医,你必须说实话。”
张慰芳不想再隐瞒下去,她摇了摇头。
袁婉约笑了,她说这个其实很正常,作为医生,很容易就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对于很多有行为障碍的女性来说,性往往只能是单向的,只能以满足对方为目的。性不只是做爱,而是为了爱。说的再通俗一点,一般情况下,性不是因为你们需要,而是因为你们觉得对方需要。当然,同样是高位截瘫,女性又要比男性幸运一些,因为她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勃起的困难,即使她们不愿意做,但是她们还可以做。袁婉约决定说得更具体一点,她说像你这样的情况,恐怕不仅是感觉不到高潮,恐怕连男方有没有进入都不会太清楚。你只能是想像自己正在做,因为你那个地方不应该有知觉,而且因为过于干燥,在做那件事情的时候,如果男方太粗鲁的话,你的某些部位甚至都有可能会被擦伤。事实上,类似你这样的病人中间,这样的事例经常会发生,是擦伤就可能引起炎症,就会引起感染。因此,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先生的时候恐怕更愿意在你的帮助下,接受体外排精的方式,来解决自己的难题,这个其实也不难,毕竟有些事你还是可以做的。
张慰芳无话可说。
袁婉约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微笑,她说如果你愿意让我继续说下去,如果你不觉得我太冒昧,如果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愿意把我当做朋友来对待,我几乎可以断定,你的那位先生可能更希望你帮他用手,或者是嘴来做那件事。他或许更愿意尝试一下别的方式,更愿意换换花样,当然,他所以愿意这样做,并不仅仅是担心你受伤,担心炎症和感染,而是因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