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杨道远与姚牧的良好关系,因为这种关系,杨道远必须要注意影响,要考虑到不能让别人说闲话。正像姚牧时时提醒自己要给杨道远面子一样,杨道远对待姚牧,同样是慎重再慎重,既不能让他下不了台,又不能让手下觉得他们私交好,就会有什么特殊关照。这些年,集团里最肥的差事就是抓基建盖大楼,姚牧觉得在所有的副总中间,只有自己最熟悉这个业务,让他分工负责可以说是当仁不让。但是他不过是随口客气了一句,说干这个差事太苦了,不容易干好,如果别的副总愿意干,他可以让贤,杨道远听他这么说,顺势就把分管基建的肥差给了别人。
杨道远很诚恳地说:“也好,管基建最容易出事,就让其他人去干好了。”
姚牧无路可退,因此落了个清闲,心里略有些不痛快,不过杨道远的想法也有道理,管基建确实很危险,这年头风气不正的事情太多,不只是吃吃喝喝那么简单,他虽然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但是常在河边走,不小心湿了脚也是可能的。再说了,杨道远让他远离是非,也不仅仅是为了要保护姚牧,肯定还有自己的想法,姚牧一旦出事,很可能很牵连到杨道远。这么一想,心里又平衡了,姚牧觉得自己还是修身养性,老老实实地在集团里坐办公室为好。
这一天,杨道远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姚牧打电话给他,说待会要带个女人来见他,有些事要跟他商量。杨道远问他什么事,姚牧说也没什么大事,组织部的李部长推荐了一个人,想帮电视台策划一个什么节目,他觉得这事挺好的,就随口答应了。杨道远说你既然已经答应,还要见我干什么,姚牧说他答应什么啦,他只是答应见一见,见一个面,最后结果当然还要他这个一把手拍板。
“李部长那人你也知道,轻易不会打电话,见人一面的面子总要给吧。”
杨道远听了,怔了一会,没把这事往心上去,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说:“对了,你现在有没有事,如果没事,过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谈。”
姚牧笑了,说:“你这人真滑稽,我不找你没事,一找你事就来了,是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
“私事?怎么了?”
几分钟以后,姚牧敲门进来,开玩笑说以后有私事得到外面去谈,不能在公家的办公室里随便说,他看到杨道远的表情有些严肃,便也不敢再造次,问他怎么啦,要谈什么。杨道远说是想谈谈家务事,姚牧立刻又笑了,说早已猜到是怎么回事,问他是不是和张慰芳吵架了。
“我们从来就不吵架。”
“噢,对不起,我忘了,你们是一对很模范的夫妻。”
接下来,杨道远便与姚牧谈小艾的事情,把张慰芳的打算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姚牧聚精会神地听了会,一开始还有些吃惊,很快就平静下来,一边点头,一边耐心地听杨道远说,杨道远断断续续地说着,把张慰芳家人的想法,小艾父母的态度,张慰芳的积极促成,一股脑地都说给姚牧听。听完了杨道远的交代,姚牧开始表达自己的意见。
姚牧很认真地说:“这事我最想知道的,其实是你的态度,你得给我一个实话,你是怎么想的?”
“我当然不赞成。”
“为什么,为什么呢?”姚牧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按说你也没吃亏,不说你占了个大便宜,起码也不能算太吃亏是不是?白得了一个大姑娘有什么不好,你别着急,让我把话说完,对了,你是不喜欢那个小艾,是不是?”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我觉得这不对,很别扭。”
“我也觉得别扭,可是这事想想也有它的道理,按照张慰芳的想法,这也是最好的留住人家的办法,我们都知道她根本就离不开小艾,她得要这个丫头侍候--”
“张慰芳就是这么想的。”
“这就好比是让你纳妾,讨一个小老婆。”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反正就这个意思,难听也好,不难听也好,如果你按照张慰芳的意思去做,结果就只能是这样。”
“她本来也是随便说说,”杨道远心里有些烦,叹了一口气,“可是这几天不知怎么的,跟疯了一样,三天两头地就是要跟你烦这个事。一会说小艾家里怎么怎么样,再不给个回话,又怎么怎么样,反正是烦人。”
姚牧看得出杨道远现在是真的烦恼,作为多年的好朋友,作为他们夫妇生活的见证者,他很同情他现在的尴尬处境。其实早在一开始,姚牧就不赞成杨道远不和张慰芳分手,当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快刀斩乱麻,分了也分了,别人根本没办法说三道四。长痛不如短痛,杨道远当时如果与张慰芳决裂,有一个非常好的借口,这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可是偏偏他要玩崇高,要宽宏大量地原谅一个不贞的妻子,要选择什么爱情,结果呢,是麻烦不断和后患无穷。姚牧根本就不相信会有什么长久的爱情,人头脑可以一时发热,如果总是发热,就一定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