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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此人,死于爱情(12)

亲爱的魅影 作者:梅子


   “肉体是一个大理智,是有着一个心灵的大复合体,是一个战争和一个和平,是一群羊和一个牧人。”这是尼采的话,尼采的很多话我都能倒背如流。我喜欢尼采。
  
  东子说:“你看看她,应该记住,别再做蠢事。”东子指了指那位失去意志的女人,那位破落不堪的女人。
  
  而我看到的东西,东子他怎么会看到呢?他只是一个受到惊吓的人,而我是一个绝望的人。我们看那位女人,那位和我一样对生绝望的女人时,感受是完全不同的。这就和一只鹰和一只被鹰正在猎杀的兔子的感受一样,我又想起了那部电影,那部叫《沉默的羔羊》的电影。我忽然为自己感到骄傲,因为我至少是自己决定这样干的。哈姆雷特在绝望的时候,还有奥赛德,他们是在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是的,从某种角度来看,对于亲朋来说,我只是一个愚蠢的、自私的人。父母远在内蒙的农场上,与牛羊为伴。而白发人送黑发人乃人世之大不孝也,我是轻率的,按伦理道德,我是没有资格这样决定自己的生命的。台湾那位女作家三毛在她的丈夫荷西死后,陷入极度的悲痛里,她准备用死亡来结束这种悲痛的时候,她的父亲一段几乎是对她的诅咒阻止了她。她的父亲这样说道:
  
  “你讲这样无情的话,便是叫爸爸生活在地狱里,因为你今天既然说了出来,使我,这个做你父亲的人,日日夜夜活在恐惧里,不晓得哪一天,我会突然失去我的女儿。如果你敢做出这样毁灭自己生命的事情,那么你便是我的仇人,我不但今生要与你为仇,我世世代代都要与你为仇,因为——是你,杀死了我最最心爱的女儿——”
  
  这是一番怎样令人刻骨铭心的话呀!但我不知道有谁会这样对我说出。这位写出她父亲这段话的三毛,最终不还是杀死了她父亲最最心爱的女儿了吗?我看着一旁的东子,我还想起来我的父母和芮儿。我不知道芮儿会怎样?对于我这样地处理自己,她会作何感想。但想起她我的心就会疼,就会摇曳,为什么呢?
  
  我死了。但却不是我自己干的,我没能处理掉我自己。我想到这就会觉得好笑,为什么还会有人这样愚蠢,一定要这样干呢?这样谋杀一个原本就是要处理掉自己的人。当然,也许是我突然放弃了自裁,那么还有谁比我还急迫着要让我离开这个世界呢?我是因为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抓住那个所谓的爱,不能感受它的质感了,却又找不到替代的东西才决定离开的;而这个人呢?又是为什么?
  
  在这个进步得一塌糊涂的社会里,哪里还有跟似明净之湖般的爱情较起真来的蠢才?就像我并不太喜欢那个爱写些情色文字的小说家渡边淳一,他的《失乐园》还不错,他老人家悲哀地说:现代人的爱情太轻松、太轻巧、太容易了。再也看不到深沉的爱了。不要说殉情什么的了,连吐血都没有,连焚稿都没有,连遭到围殴仍偷偷约会的也没有。最可悲的是,连王老虎抢亲也没有!
  
  东子甚至说恨我把事情搞砸了。他有一天笑着说道:“你可真是个理想的败类。”我就回他:“那总比你这个现实的俘虏强。”他笑。我也笑。
  
  可我不知道,“理想的败类”与“现实的俘虏”哪种人格更可取。
  
  比如要表达夏天,“夏”字不能直接出现,而要用“荷花”表示。可为什么是荷花呢?我总在追寻这些没有意义的世俗生活之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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